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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诉人】洲城 男 二十五岁 职员 【时间】八月十三日 【地点】东方今报社五楼 □今报记者皇甫舒敏
“我叫洲城,今年25岁,许昌禹州人。我的家庭有些特殊,母亲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父亲为了母亲吃了很多苦,快60岁的人了,还在建筑工地干活;我16岁就出来打工了,对家里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我不愿意让他们担心。我心疼家人,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来承受这些苦,我肯定毫不犹豫地承担起来”。 这是见面前洲城给我发的短信,质朴又真诚,让我不由地想见见他。采访安排在第二天,雨过天晴的下午,他很快赶来了,清清瘦瘦,眉宇间有着某种沉重的东西,这种东西在之后一个小时的讲述中一点点弥漫开来。
●父母的感情 我是最近才看到你们报纸的,你们写的大部分都是男女情感,我的故事不完全是这些,也不知道你们能用不能用?但我还是想说说我这25年走过的路,承受的、不能承受的,都想说说。 从哪儿开始呢?还是从我的母亲开始吧。 我的母亲是那种特别普通的家庭妇女。嫁给父亲前,围着父母转,什么都由家里人安排;嫁给父亲后,围着家、围着丈夫转;生了姐姐和我,又围着我们转。要说,她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就是她得的这个病,医学上的用语是“精神分裂症”。 刚开始时,母亲的病每年发一次,这几年,病情严重了,常常发病。发病时,母亲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见人就骂,又哭又笑,还满嘴胡话。这时,爸爸就会满村子找她,然后把她带回家锁起来。 父亲跟母亲是相亲认识的。其他夫妻间互相关心的画面,我从来没在我父母身上看到过。他们很少交流,唯一还可以说到一块儿的话题就是我跟我姐。但母亲生病了,父亲又不离不弃的。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他们这种感情,说爱情吧,他们好像也没有,但又好像谁也离不开谁,跟现在你们写的很多感情都不一样。
●亲情的温暖 印象里,母亲一直是个很好的人,对街坊邻居好,对自己的儿女更好。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要是有什么好东西,母亲是万万舍不得吃的,非要留给我们姐俩。 我这个人也不太争气,学习不好。不过,父母对我的要求也不高,做个老实、本分的人就行。记得有一次,我和村里其他的孩子跑到别人家地里摘西瓜丢着玩儿。父亲狠狠地揍了我一顿,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我能理解他,他是想让我做个本分、老实的人。后来我再没干过这种荒唐事,就是出来打工,也从不惹是生非,做什么都尽力做好。 我是16岁出来打工的,跟村里几个伙伴去了广州。我知道姐姐也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她从来没提过。作为长女,她要做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又要做家务,又要照顾妈妈,还要在爸妈吵架的时候当个劝架的。后来,我出来了,有机会打电话,就给她说说外面的事儿,每次她都听得很入神。 大概就是我出来打工后,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只要听到一点不顺心的事儿就会发病。好几次,我回家刚好赶上她发病,又是骂又是唱的,看得我心里特别难受。还有父亲,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得去建筑工地干活儿,回到家连口热乎的饭都没有。每当我看到这些我都觉得特别难过,为母亲,也为父亲。 2003年,母亲曾经自杀过一次。原因不用问也能想得到,她觉得自己是累赘,连累了父亲,还害得我说了好几门亲事都没成。我是从父亲那里知道这件事的,他当时说了一句话:“你妈也挺可怜的。”
●爱情的付出 要说感情的事儿,我这儿还真的不多。长这么大,我就喜欢过一个女孩儿。那还是2000年,我在广州打工,她是一个同事的表姐,长得好看,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特别温柔。我们一起出去玩过几次,每次我都偷偷地看她,但始终没敢表白过。我觉得,就是说出来人家肯定也看不上我,倒不如不说,还能像朋友般见见面说说话。 我是2002年回禹州的,拿了驾照,开公交车,生活平淡如水,渐渐地,也就忘了那个女孩儿。可前几个月,我突然在郑州又遇见了她。是她先看到我的,轻轻拍拍我的肩膀一笑。那天,我心潮澎湃,跟她说了特别多的话,更觉得是老天给我创造了追她的机会。 我开始追她了。真的,费了很大劲儿。那时,我基本上每隔两三天就往郑州跑一趟,请她吃饭,陪她逛街。她不喜欢男人吸烟喝酒,我全戒了,她说我一口气喝一杯啤酒太粗鲁了,我就分几次喝。总之,无论她说什么,我全能做到。最终,她同意做我的女朋友。那一刻我多么开心啊,可惜,好景不长,最后,我们还是没能走到一起。 分手还是因为母亲的病。我没有骗过她,母亲的病她早在8年前就知道了,所以我觉得她能接受我,也一定可以接受我的家庭。可后来我才发现,事情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她家人知道情况后,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 分手是我提出来的。我不想让她因为我跟家里闹翻,还有,明知道自己家庭的压力太大,我又怎么忍心让她承受呢?我想,这辈子我不可能再像爱她一样去爱别的女孩儿了。 说了这么多,我没有一丝抱怨的意思,相反,我感谢他们,我的父母、爷爷、奶奶、姐姐,还有她,他们给予了我太多的爱,可是我能回报的却少之又少。我不知道该怎么付出可以让他们过得幸福,不知道该如何把不幸都变成幸福。你能理解吗?
■记者手记 和同龄人相比,洲城算不上伶牙俐齿,他说话的时候总是被自己的回忆打断,好像一部放映机突然卡壳,银幕上出现点点“雪花”。这样的时刻通常都出现情感的高潮,比如父亲为了母亲怎样辛苦,自己如何渴望一份爱到头来又是一场空……我知道他有渴望,只是不敢要求,不敢要求母亲没有病,也不敢要求女友接受他的家庭。 我不知该如何来表达自己听完这个故事的感觉,但还是想告诉洲城:勇敢一些,勇敢地面对母亲的病,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勇敢地面对一份感情,不要因为不能改变的事情禁锢了自己的心,停止了自己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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