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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诉人湘梓女五十四岁职员●时间三月一日●地点比萨利意式休闲餐厅
□今报记者 皇甫舒敏
不幸的婚姻
她经历了一次结婚，一次离婚，可真正投入感情却是在50岁这年，只是老天给他们的时间太少了，还没来得及尽情享受幸福，就已经阴阳两隔。
春日的阳光里，湘梓显得颇不平静。她说，她想他，几乎每天都在回忆和他在一起的点滴，但是她又不得不放下他，因为她知道，他最想看到她坚强地生活。
认识苏平之前，我曾经有过一段维持了19年的婚姻，但19年里几乎没有幸福。他嗜酒如命，喝起酒没日没夜，工作抛在一边，对家更是没有一点责任感，不仅什么都不干，还常常找碴闹事。
那些年，我不止一次想过离婚。可起初因为刚结婚而犹豫了，后来不犹豫的时候又有了孩子，再考虑到老人的心情、邻里的议论，自己的感受也就只能退居其次了。
1996年，父母过世了，孩子也快初中毕业，我终于决定离婚，并带着唯一的财产——儿子离开了那个家。离婚后，我们的日子过得很艰苦，儿子没能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就外出打工了。我们租了房子，日子勉勉强强过了很多年。
2004年，我办了两件大事儿，一件是给儿子买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虽然是借钱，但儿子结婚总算是不用再租房了；第二件也跟房子有关，为了还债，我在退休后进了家政公司当保姆，然后认识了苏平。
是的，苏平是我的顾客，也是我的老板。说详细点，他是个离休干部，认识我那年78岁，有3个子女，也都是干部。他60岁那年，老伴得了重病，不会说不会动，他整整照顾了她13年。老伴走后，他的子女开始给他找保姆，我是他们找来的第13个保姆了，而他，是我的第一个主顾。
迟来的幸福
刚开始，我们都没有别的想法，苏平跟我的父亲同龄，我就把他当做父亲一样照顾。看电视的时候，在茶几上铺上垫子，把他的腿抬高放在茶几上，以促进血液循环；晚上，一听到他上厕所，我就赶快起身给他加件衣服。我自认为只是尽了一个保姆应尽的本分，没想到他却十分感动，说用了十几个保姆，没有一个像我这么用心的。
渐渐我们的话多了起来。每天看完新闻联播，他总是要跟我聊一会儿。天气好的时候，我就背着包，带着坐垫和水杯，陪他去公园散步。他最喜欢去碧沙岗公园，我们就一坐几个小时，闻闻青草的味道，看看树上跳跃的小鸟……他说，那段日子是他这么多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我们没有做过浪漫的事情，也没说过爱不爱的话，可感情就在这些生活的小细节中产生了。他开始关心起我来，冬天买菜回来，他会为我递上个热水袋；孩子们回家，嫌我做的饭不好，他就说他喜欢这个味道……渐渐孩子们也觉察出来有点不对，可谁都不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
后来我们也谈论过结婚的事情，他说，孩子们都是要面子的人，比较挑剔也比较固执，要是突然提出结婚，他们肯定不同意。我们先这样过个三五年，等他们默认了，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永远地离开
说实话，结婚对我来说真没那么重要，能结当然好，如果不能结，这样过着也可以。可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第三种情况——死亡。
那是2006年的冬天，我陪苏平去公园锻炼身体，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打喷嚏、低烧，后来又发展成胸闷、高烧。我和孩子们陪苏平去医院检查，后来他的大姑娘告诉我他得的是肺炎，过几天就好了。
那一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在医院陪着他。上午9点，大姑娘来医院把我换回家，我回去熬中药，做好中午、晚上的饭，就再去医院，然后一直陪他到第二天早上。吐了，我用手给他接住；大便干结了，我给他抠出来。我一直精心地照顾着他，可那天，一个病友告诉我苏平得的其实是肺癌。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一下子就病倒了。
等我高烧退下来，已经是半个月后了，我又去医院看苏平。他很激动，说终于又看到我了。说着说着就
哭起来，“前几天，我老念叨你。孩子特别生气，跟我吵了一架，说他们三个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你在我心目中的分量”。我能看出来，苏平是真难过。他那么敏感，谁跟他说句重话都会难受好几天，何况是儿女们说他？
后来，他大姑娘也找我谈过一次，说要是我想再婚，她可以找人给我介绍一个。我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后，我就离开了苏平，我想不能因为我影响了他们父女的感情。
去年5月，我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刚好赶上苏平老伴的周年忌日。他回家了一趟，非让我去看他，那一面也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那天，他见到我特别激动，连说了三句想我，没想到心脏就受不了了，于是立刻又被送回了医院。
那天，我特别后悔自己去见了他，我想如果因为我让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可之后我还是忍不住想他，想得受不了了，就托花店给他送束康乃馨，或者给他邻床的病友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情况。
12月12日是我的生日，和苏平认识这几年，每年我们都是一起过，所以我特别想见见他。可那天我在医院外面徘徊了又徘徊，终于还是没有进去。不料，几天后苏平就永远离开我了。我想，他一定是挺着想要再见我一面的，可是……
现在，苏平已经走了3个月了，可在我心里他一直未曾离开过。我会好好地生活，只是不知道天堂里有没有人照顾他。
■记者手记
有那么一句话：“如果用肉体来维系感情，肉体没了，感情也没了；如果用灵魂来维系感情，肉体没了，感情还在。”湘梓说，他们的感情是后者，所以他始终都在她的心里。
湘梓还说，她希望所有的人都珍爱健康和生命，也希望年轻人可以以宽容的态度尊重老年人的心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