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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诉人】 纪凡 男 三十八岁 【时间】 十一月三日【地点】 比萨利意式休闲餐厅
纪凡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每一分钟都可能有人死于抑郁症。我惊愕地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位沉静又纯粹的男人。“小冉常常说自己失败,可是我觉得真正失败的是我,耐心地陪她‘斗争’了十几年,却没能使她的病情得到好转……”
●身陷爱河,她在我心中几乎是完美的
第一次见到小冉的时候,她正坐在钢琴前弹奏,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很像一幅油画,美得无法言语。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外甥女喊着舅舅跑过来,我才意识到自己是替姐姐来幼儿园接孩子的。听到我们说话,钢琴声也停了下来。“哦,你终于来了。豆豆一直在闹,我只好弹钢琴来哄她。”她莞尔一笑,那笑容里盛的没有责备全是甜美。就这样一个叫小冉的姑娘闯进了我的世界,起初我只能借着接乐乐的机会向她讨教带孩子的经验,渐渐地,我们成了朋友、好朋友,并且感情一路飙升到恋人。她在我心里几乎是完美的,文静、善良有爱心,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悲观、小心眼,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爱情的进展。 可是当我陷入爱河不能自拔的时候,才知道这份爱情是不受祝福的。她父母嫌我家庭条件不好,我父母则不满意她的性格。刚好那个时候,福建的朋友让我去南方闯闯。就这样,我们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离开了郑州。 到福建后,我很快就投身进朋友的企业,可小冉却因为挑剔很久没有找到工作。两个人一个太忙,一个太闲,矛盾渐渐显现出来。小冉先是说自己太笨,接着就是后悔,后悔认识我,后悔跟我出来。后来,小冉有了工作,可她依然不开心。不久,因为和顾客起了冲突,公司解聘了她。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我们楼上的天台,我赶快上前把她抱了下来。第二天,我就收拾行李陪她回到了郑州。
●结婚之后,性格悲观的她数次自杀
虽然没有挣到什么未来,但是回郑州后,父母对我们的婚事也不再那么反对了。很快,我们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我的家庭条件不好没能给小冉一个像样的婚礼,房子是租来的,家电也不齐全,我知道这很委屈她,可是,我相信凭我的能力,只要稍等几年,一切都会有的。小冉起初也理解我的苦衷,可是每当去邻居家做客回来后,她就要愤愤不平地说别人的生活有多好,自己却只能住租来的房子等。 结婚后,岳父、岳母不像从前那么疼小冉,还时不时冷嘲热讽:“看,说让你当初不要嫁吧……”这些,小冉都要一并算到我的头上,说我的存在就是她和父母最大的问题。除此之外,她的清高也令她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工作换了又换,终于不愿意再出来和人接触,把自己锁在了家里。这样一来,她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更多了,怀疑自己的能力,否定自己存在的价值。我心疼她,洗衣、烧饭、刷碗都是我干,甚至连她平常要穿的衣服我都找好放在她的床头。可是,我们还是在不停地吵。最要命的是,小冉竟然还以死相威胁。那次吵架之后,她竟然拿起水果刀要割脉,我立刻上前把刀夺了下来。起初,我还以为她只是吓唬我,可那次开煤气自杀,若不是我及时赶回家,她可能真的离开了。我再也不敢跟她争吵了,只要有一点火药的味道,我就默不作声,要不干脆去外面转一圈,吸根烟。
●患抑郁症,她不愿治疗折磨得我几近崩溃
小冉的几次自杀,使我怀疑她得了抑郁症,我要她去看医生,她却说我在侮辱她,坚决不去。我想,她总是抱怨经济条件不好,我要是能干出一番事业,可能她的病就好了。 2000年,我辞去了稳定的工作,开始下海经商。万事总是开头难,我要出去应酬,自然不能按时回家。小冉又开始怀疑我有了外心。只要电话、短信铃声一响,她就紧张地拿来检查,并一再追问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 后来,生意赚了,还有了可爱的宝宝。可是,小冉的怀疑却变本加厉,而且都是凭空想象。我越来越担心,就强迫她去看了医生。诊断结果出来了,小冉确实是患了抑郁症。 几年中,我坚持带她去治疗,可她总不配合,她怕别人知道她得了抑郁症,甚至还因此服药自杀过。日记里,她无数次提到死,可又告诉自己不能死,因为上有父母,下有孩子。我知道她在这种生与死的煎熬中快要崩溃了,可是我却无能为力。 为了她的病,我看了大量的书,也试图给她做心理辅导,可她却一头扎进黑暗里,硬是不给自己光明。看着她歇斯底里地胡闹,我的精神也几近崩溃。我厌恶这样的生活,可是一看到她,我又莫名地忧伤起来,能怎么样呢?她只是一个病人。在这样的煎熬中,我过了一年又一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还能不能看到希望。
■记者手记 这是一个沉重的故事,沉重的不仅仅是故事本身,而是透过它我们看到了这样一部分可能被我们忽略甚至避而远之的群体。中国有超过2600万像小冉这样的病人,但只有不到10%的患者接受治疗。我特别想告诉小冉,这样的病就像发烧、感冒一样,没有什么可丢人或者害怕的,有病就要勇敢地面对,这样才可能走出阴霾,给自己和家庭一片灿烂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