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者】陶帆 女 四十三岁 职员
    【时间】八月九日
    【地点】比萨利意式休闲餐厅

    如果用“单纯”来形容已人到中年的陶帆可能有些过分，但整个采访下来，我找不到更为贴切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个声音纯净、忽喜忽悲的女人了。她不知道领结婚证的意义，“糊里糊涂”就结了婚；19年的婚姻生活中16年分居，问不出原因只能不了了之；丈夫性情大变，开始施暴，她不明就里也无力反抗……现在，丈夫的暴力竟使本来活泼健康的女儿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她这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糊涂领证，父母将我逐出家门
    爱情、婚姻，总是在生活中变换着不同的色彩，很多人选择绚丽又冒险的旅途启程，而我却甘愿平庸，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一条平平淡淡的路，只求它可以长久平稳，所以我的爱情从相亲开始，对象就是个子不高、皮肤黑黑、留着八字胡的曹军。
    第一次见面时正下着那个冬季的第一场雪，感觉曹军是那种特别老实可靠的人，不多话，基本上都是我在唧唧喳喳地说。等我说得没劲了，提议该走了，他“哎”了一声抬脚就走。我不禁哑然失笑。第二次中间人又约我：“那小子老实得不得了，问他约会怎么样，他竟然说没看清楚。”我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也难怪，那天我裹着大衣，戴着帽子，还捂了个口罩，他能看清楚吗？就这样又见了第二面、第三面……不是没有幻想过浪漫的爱情，但又觉得老实人应该更可靠、更安全。虽然，我的父母并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老实就是没能力的代名词，这样的男人一点用都没有。但是我想，都已经开始恋爱了，怎么能无缘无故地跟人家分手。
    就这样，我和他依然保持联系。我们没有进过电影院，也没有跳过舞，“轧马路”是我们简单又节俭的恋爱方式。每次出去他都不好意思和我并肩走，更不敢拉我的手，所以两个人往往是一前一后。可一个步伐大，一个步伐小，常常走着走着一抬头就见不到人了，然后散步就变成了寻人。看着他老实的模样我真是哭笑不得，终于下通牒了：“出门必须牵手，不牵手不出门。”他嘿嘿一笑权当答应了。
    就这样相处下来，如预期的一般平淡又简单。突然有一天，他说：“咱们结婚吧？”我吃了一惊，可谈了这么久也不好说不结，就偷偷拿出户口本、身份证去领了结婚证。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傻，可当时就觉得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领了证之后，他还回他的宿舍，我还回我的家。我不敢告诉父母，因为明知道他们不会同意。几个月后，我第一次去他家，结果却受了委屈一路哭着跑回家。一家人围着安慰我，父亲说：“现在都这样，以后还不知会怎么样呢，不如分手算了。”这时，我才小声地说：“结婚证都领了。”听了这句话，父母气得脸都发青了：“赶快离婚还是家里的女儿，不然永远不要回来。”离婚对我来说简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我只能又哭着跑出了家。
    ●○艰辛生活，我只求能真心相对
    被赶出家后，我找到了曹军。曹军不善于劝人，他安慰的方式就是陪着我郁闷，然后拍拍我的肩，说：“别哭了，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也就是在那一天，我们成了实际上的“夫妻”。
    其实，我能理解父母的愤怒，可是事已至此，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第二天，我们便开始到处找房子，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一个不足10平方米的小房间。之后，我们用报纸糊了黑糊糊的墙，跟朋友借了一张床，床上放上了曹军的铺盖，这就成了我们的新房。慢慢地，我们又添了桌子、小炉子、小碗，终于可以在家做饭了。
    那天，母亲偷偷来看我，看到这么简陋的房间，她哭了。后来，母亲背着父亲给我运来了大床、柜子和桌子，这才使房间里终于有了几件像样的家具。生活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开始了。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曹军之前欠了别人1000元钱的账。当时，我一个月工资100元，他才30元。往往是刚一发工资催债的就来了，以至于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就这样艰苦地过了两年，没有后悔过，毕竟曹军还是很让着我的。每次我唠叨他，他总是不吭，要不就自己出去躲躲，从来不跟我吵。我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吗？不求荣华富贵，但求真心相伴。
    1989年，我们终于还完了账，还有了一些存款，所以决定要个孩子。可是，命运再次跟我开了一个冷酷的玩笑。在反复腹痛后，我竟然被检查出卵巢有问题，医生不敢保证孩子生下来是健康的，也不敢保证以后我还能不能怀孕。痛苦地煎熬了许久，终于还是曹军说要孩子。之后，他不断地安慰我，陪我去散步，而我在恐惧中日夜祈祷：“孩子，你一定要给妈妈争气，一定要好好成长。”终于，孩子出生了，虽然只有4斤重，可真的，真的是健康的。孩子出生那天，医生、护士包括病友都纷纷祝贺我，那时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丈夫暴力，孩子竟成牺牲品
    从怀孩子到生孩子，曹军都把我照顾得特别好。我想吃什么他就做什么，洗尿布、洗衣服他都揽了下来，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我觉得自己之前吃的苦都是值得的，选择是没有错的。而且在孩子出生后，父亲也不忍再拒绝我，终于让我进了家门。经历了那么多坎坷，我以为终于要走上康庄大道了，却不料路途中险阻依旧。
    孩子3岁以后，曹军性情开始大变，不再跟我同床。刚开始我能理解，觉得是孩子太小了，可后来等孩子都长到七八岁了，他仍然没有改变。每次亲热，不管我睡了没、愿不愿意，把我叫到他屋里就开始，完事儿后就又把我赶出来。生活中稍有一点不合心意，他对我就是一顿打骂，有时甚至没有原因，喝了酒就打。
    是工作不顺利吗？是与朋友发生争执了吗？他不言语，要是我执意追问，就又是一顿暴打。我也曾建议他去看看心理医生，他却说自己没有病。可是，这样的暴力范围逐渐扩大，另一个受害者就是女儿。害怕挨打，再喜欢跳皮筋她也不敢晚回家；害怕挨打，她只能交爸爸喜欢的朋友；害怕挨打，她每次考试都不敢去学校……孩子不是被教育大的，而是被打大的。一开始，我还能替孩子说几句，挡一下，可渐渐地，我也只能跟着一起挨打。
    我也想过要结束这场噩梦，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总有些不舍，最重要的，曹军是孩子的亲爸爸，就算打骂也只是教育方法不当，若是换了继父，不知又会是怎样的悲惨遭遇啊。这样想着，一忍就是十几年。可是，年初，孩子竟然出现了异常。她站在学校门口，不敢进去一直哭个不停；独自走在路上也是自言自语；情绪异常狂躁甚至会摔东西……去医院一检查，竟然是轻度的精神分裂症！这时，我才后悔了，后悔自己的步步忍让，后悔自己对女儿的忽视。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记者手记

    经历了这么多的困难，等待陶帆的却还是磨难。看着情绪失控的她，我的心猛地一揪，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很不愿意用命运来解释过往，因为这样的前提下解决方案就只能是认命，而认命又是不能解脱的。有时，婚姻就像锈迹斑斑的车子，能用但毛病很多，我们必须好好大修一番，才能让它重新焕发出光彩。这个过程也许充满着太多的失落、挣扎和尝试，但日子总要继续下去，人也要有所成长，而不是维持现状。孩子的病需要和医生积极配合，丈夫的暴躁必须想到解决的办法，生活需要我们苦心经营而不是坐享其成。所以，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