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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诉人 文涛 男 三十五岁 离异 ●时间 九月二十日●地点 荷雨轩茶馆 文涛是个博士,人也斯文有礼。他低着头有些拘束:“不怕你笑话,我至今最难忘的是碗方便面,那碗方便面里的真诚让我感动。后来我不知道珍惜,直到失去很久后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就是那碗方便面里蕴含的感情。” 寂寞,一碗方便面 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河南一个小城镇的一个小工厂,这似乎与我的抱负相差太远。 工厂里大家都住在集体宿舍,吃食堂供应的饭菜。工厂的工友都很实在,都乐意跟我说话,而且怀着崇拜的心情。在那里,我犹如鹤立鸡群,然而我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和我相差甚远。那个时候我真是太年轻了,根本不懂他们其实是最真诚的人,彼此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利益之争,都很安于天命,知足常乐地过着日子。只有我不知足,心中充满了怨恨,恨这个地方委屈了自己。 以致后来,我不再去食堂吃饭,故意疏远与同事的关系,独来独往地像个独行侠。我也常常羡慕那些工友的笑容,但当我想和他们一起笑的时候,我就会警告自己不要堕落。就这样,我把自己孤立起来,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我每天在宿舍里泡方便面,吃得久了闻到方便面的味道就想吐,但还是不愿意去食堂。 一个周末,我躺在床上睡了一天,到了晚上饿得前心贴后心也不想吃方便面,我虐待着自己的胃。 有人敲门,我爬下床,开门一看,是同事小盈,她看见我蓬头垢面的样子笑着说:“你睡了一天啊?”我爱理不理地躺回了床上,但肚子里的“咕咕”声却暴露了我的“秘密”。小盈抿嘴一笑,当她看到桌子上还有方便面时,就说要给我煮方便面。我说:“不要,我现在闻到方便面的味道就想吐。”小盈说:“我做的,保准你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说着,她开门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西红柿和鸡蛋。一会儿,热腾腾的方便面端在了我面前。我闻到了阵阵饭香,肚子也仿佛受到了感染,再次“咕咕”地叫了起来。抵抗不了诱惑,我吃了,我真的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方便面。小盈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笑了,说她从来没有看过吃饭如此神速的人。而我则把空碗递给她,说:“再来一碗吧,人间美味。” 同居,不平衡的学历 也许当时太感寂寞和孤独,小盈的温暖让我不胜感激,她和她做的美食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她鼓励我,想离开这个城镇就要继续念书。因为她的精神支持,我开始努力考研,而小盈则每天变着花样做饭菜。我像爱上了她的饭菜一样爱上了她,朴素,没有华丽的外表,却踏实得很。 小盈的文化水平不高,她崇拜我说的每句话,我在她面前就像天。就这样,在我拿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和小盈私订了终身,然后我们一起来到郑州,我上学,她打工、给我做饭。 随着时间的流逝,生活渐渐平淡,小盈在我眼里远远没有学校里那些女同学看着顺眼。我觉得和小盈没有共同语言,因为她的生活过于简单,她不懂得幽默,不懂得情爱。看着小盈天天忙碌,我不仅没有丝毫负罪感,反而挑剔她饭菜做得不好、不会打扮……小盈看我的眼神从开始的笑意盈盈逐渐变得疑惑和迷茫。 我为那些漂亮女生的巧笑倩兮而心动,渐渐忘记了家中的小盈。小盈觉察到了我的改变,她没有大吵大闹,还是一如既往地给我做着“人间美味”。我却故意冷落小盈,希望她提出分手;我还欺骗自己,如果她提出分手就不是我的过错了。 后来,我又考上了博士。也许,小盈也发现和我的差距太大,在我一个星期的彻夜不归后,她悄悄收拾行李离开了。当我回家后,发现凡是属于小盈的东西都没有了,但我送给她的化妆品却没有带走时,我心里虽然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窃喜。 后悔,爱不能重来 随后,我娶了学校里公认的美女。婚礼上,大家恭维地说着“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等话语,我欣喜不已,因为我终于摆脱了那个偏远的小城镇,也摆脱了小盈。 妻子比我小5岁,本科。她从小在城市长大,娇生惯养,做饭更不用提了。当吃了她做的第一顿饭时,我想起了小盈,想起了她做的饭菜,但我不敢再往下想,我突然感到了害怕。日子就这样在跌跌撞撞中一路走着,工作中的勾心斗角也让我不时怀念那个人人都爱微笑的小城中的工厂。当然,在我心底还有个不敢翻开的回忆,那就是小盈。 婚后没几年,我和妻子关系极度恶化。我知道,婚姻里没有对错,我也不想指责谁,只是当妻子怒气冲冲地摔东西那一刻,我特别怀念小盈浅浅的笑容。婚后第5年,我离婚了。 在一个饿了一天的傍晚,我突然想起了小盈敲门而进的那个瞬间。那一刻,我紧紧地盯着房门,真希望小盈能够再次走到我身边,柔柔地问我:“饿了吧?”但一切都已是枉然。爱,无法重来。 记者手记 文涛说他经历了风风雨雨之后才明白:感情需要踏实的心境,而且终究要归于平淡。自己耐不住诱惑,失去了爱人,失去之后的后悔是无法弥补的,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碗飘着清香的方便面。错过,总是错过!为什么只有等到错过时才会后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