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廷亮
    早有“黄山归来不看岳”、“五台归来不看庙”之说。本世纪初期，在国内又有了“王家归来不看院”的说法。且流传甚广，近乎约定俗成。这种说法的不胫而走，圈内有些人曾一度对我这个做王家大院民居艺术馆馆长的，颇有微词，以为我故弄玄虚，在搞“商业炒作”。令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无论做何解释，在一些人心目中仍难逃其咎。
    近日，因友人在闲谈中又提及此话题，乃不惮闲碎语言，赘述其由，就我本人之所闻所见所感，以文对众。
    记得在2001年6月的中旬，一连几日，我接到北京朋友们打来的十多个电话，都在告诉我一件事，说《北京晚报》刊登了一篇题为“王家归来不看院”的整版文章，反响很大。这则消息对我来说，确是一条好消息。首先，就命题本身而言，非同凡响，而且又发表在北京市发行量最大的一家报纸上。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围的同志，大家无不喜形于色。不几日，又有北京的朋友给我寄来了报纸。我急切地拆开邮袋，在厚厚的一沓报纸中翻寻着。蓦然，第27版上“王家归来不看院”的通栏醒目标题，锁定了我的视线。兴奋之中，我一口气读完了署名柏冬友的这位陌生作者写的文章。文章条分缕析，环环相扣，不偏不激，翔实描绘了王家大院古民居建筑群的独特风貌，其间有作者独到的见解。笔锋犀利，实言无饰，极富感染力。倘若我不是早已身临其境，读后也必萌生动念，必去一饱眼福。难怪文章很快便产生了轰动效应。
    之后，我通过多方朋友的关系，终于打听清楚了这位提出“王家归来不看院”的第一人。并在相隔不久的一次景区活动中，应我之邀，柏先生再次来到王家大院。他50岁出头，中等身材，性格豪爽，善于言谈，是《北京晚报》的一位资深记者。据他讲，生平喜好旅游，曾游历过国内外众多的名胜古迹，尤其对古民居情有独钟。谈吐中，他说他早年对北京的四合院就有研究，加之记者职业的便利，由北向南，他参观过国内许多种类的民居。在谈到山西的大院时，柏先生激情洋溢地告诉我，他曾两次慕名来晋看大院，逛遍了山西的所有民居大院。不知何故，做东者偏巧把王家大院给排在了他两次山西之行的最后一个点。不料，一看王家大院，他几乎被惊呆了，不承想在国内民居群落中，竟然还有如此可称奇观的“庞然大物”！于是乎他本来易犯冲动的性格，仿佛火中浇油，当即在大院内的书摊上，“慷慨解囊”，购买了厚厚一摞关于王家大院的系列丛书和光盘；于是乎他邀请为他讲解的导游小姐吃过午餐，又陪他讲解了足足一个下午；于是乎他回去不顾连日外出的疲劳，以笔解乏，写出了这篇题为“王家归来不看院”的文章。交谈中，柏先生几次重复地声明，他万万没想到，文章见报后会产生那么强烈的反响。凡是看到文章认识他的朋友，都几次三番地向他咨询王家大院的情况。令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文章的标题，居然成为当时北京各大旅行社推广旅游线路打出的广告用语。这大概便是“王家归来不看院”之说，流入社会的一个最初的和主要原因吧！
    由于这种说法的蔓延，着实使本来客源潮涌的王家大院，又火了一把。据我所知，慕名接踵而来的游人络绎不绝。一次，我到北京考察市场，几家旅行社的老总都说，他们每年带去山西的客人中，有很多人都是冲着“王家归来不看院”的口传，要求到王家大院旅游的，且游后一个个惊讶万分。无论规模气势还是建筑艺术，也无论文化底蕴还是文物价值，皆无可厚非，确是国内民居建筑的奇迹。因此，“王家归来不看院”的说法，不但没有遭到诋诽，反而越传范围越广。更有甚者，在游览后给亲朋好友传递这种“说法”时，或前面，或后面，还要加上“确实”或“真是”等强调的字眼。当然，在南来北往的游人中，对这种传闻初时亦不乏疑虑者，但游览后，则又是另外一番情态。一天，我在办公室正接受某报一位记者的采访。突然，有六七位游客在院子里吵嚷着要见馆长。起先我以为出了什么事，与记者会意地打过招呼，便迎了出去。来者不等邀请径直朝门口而来，于是便一同进了屋。坐定交流了几句，方才明白他们找我来的意图。几位来自四川，原本是到西安旅游的，偶然间，在西安车站看到了王家大院的广告牌。经打听，他们从西安人口中，听说了“王家归来不看院”的传闻。虽心存疑惑，可又不肯误过。于是逛罢西安便直达王家大院而来，一睹究竟。结果看后大为震惊，由于兴致驱使，想找馆长聊聊。类似的情形，我在平时的工作中，经常会碰到。尤其是那些长年奔波的媒体记者，他们在参观前，一个个温文尔雅，神情自若；参观后则激情奔放，眉飞色舞，所悟所感更有深度，以致喷发出了以“天下第一院”、“中国民间故宫”、“山西的紫禁城”、“华夏民居第一宅”等为题赞誉王家大院的一篇篇即兴文章。
    然而，最令我难忘的是，2004年夏日的一天，我到太原出差，办完事正值中午12点，走进桃源巷，与司机打算找一家小饭馆吃点便饭后返回。于是选定了门前摆摊柜的一家饭馆。我先司机一步下了车。此时，见有七八个行人向摊柜走来。摊主是一位个儿不高的老汉，年龄约60岁的样子，摆售一些零星食物之类。我等司机过来正准备进饭馆时，听见几位行人在向老人打问山西几个大院的情况。也许是职业的缘故，听见“大院”二字，便不由得停住了脚。只见老者热情满怀地给几位举荐道：“王家大院很值得一看，没听说‘王家归来不看院’吗？”老人很健谈。接着，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起他两次参观王家大院的亲身感受。最后还给几位指了路，告知坐什么车。如此一幕，赶巧让我这个在王家大院做了近十年的馆长遇上了。且不说我当时的感受如何，即使换一个人作为我的身份，也会心如潮涌，难能平静的。为了聊表寸心，我让司机向老人买了五瓶矿泉水，权当对他生意的一点照顾吧！随后，我上前送给老人一张名片，说明身份，并在深表谢意之后，许诺其再到王家大院旅游时，我按特例给他免票。老人高兴地接过名片，解释道：“不是我夸你们大院，凡去过的人都说棒！”此情此景，不禁使我联想起现实生活中的人或物。是好是赖，自诩万遍千遍，不过是孤芳自赏，不及众人私下评说一个“好”字。王家大院亦然，如果物值相悖，断不会有“王家归来不看院”的文章问世，而这个命题，也不可能形成民间普遍流传的口碑。换言之，如果视之为商业炒炸，笔者不否认会有一时之功效，但波及面未必能有如此之广。或许还会成为人们谈论的笑柄。然而，这一“说法”也好，“口碑”也罢，不单单在民间交口相传，而且影响到了高层。曾有省委的一位官员给我讲，2002年4月1日，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朱镕基来山西视察，之所以点名看王家大院，就是对“王家归来不看院”这一说法早有耳闻之缘故。值得自豪的是，一向不题字的前任总理朱镕基，竟然在参观后，欣然为王家大院题了字。现在到王家大院的旅游者，走进东大门，攀上30米长的石板坡道，便可领略到其所题“王家大院”四个字署名朱镕基的碑刻。
    “王家归来不看院”的字面含义，不言而喻。本文的一番闲谈，或有“此地无银”之嫌，但眼见为实。尽管每个人的观赏角度不同，眼力深浅不同，审美观点不同，然而，观后自有其各自的心理评价。但愿有更多的人对王家大院畅言所见，赏评鉴说……s
    （作者系山西省灵石县王家大院民居艺术馆馆长、副研究馆员）
    2006年10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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