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成为父亲的山

□今报记者 吴兴明 首席记者 余超 实习生 陈明亮/文 首席记者 闫善良/图
    22年前，一个刚出生的女婴被父母遗弃路旁，一名独身男子不顾家贫将其收养。从此，一直独身的养父与养女相依为命，含辛茹苦供其读书，直到她考上大学。
    2007年10月，养父因常年外出做工积劳成疾，瘫痪在床。为报答如山父爱，女孩毅然作出了“带父求学”的抉择，用实际行动向世人诠释了“鸦有反哺之义，羊有跪乳之恩”的真正内涵。
    这位被网友尊称为“河大孝女”的女孩，就是河南大学生命与科学学院2005级女生陈辉。

●放学回家先给养父倒尿壶

    昨天中午12点，在河南大学读书的陈辉，放学后没有和同学一起走向学校食堂，而是急匆匆地朝校外赶去。在离学校大概600米远的地方，她租了一间十来平方米的民房。“爸，我回来了。”打开房门，陈辉就亲热地冲屋里喊。屋内，一张破旧的桌子上秩序井然地摆放着油、盐、碗、筷、案板、台灯和药盒等。陈辉的养父陈宝忠，正安静地躺在桌子旁的床上。
    陈辉上前摸了摸父亲的头，给他掖了掖被子……这间并不宽敞的小屋，给记者的印象不是贫困，而是温馨。
    先倒尿壶，接着打热水给父亲洗脸，再倒上一杯温开水并插上吸管，陈辉开始动手洗菜做午饭。因为父亲下半身瘫痪，不能坐立，只能平躺着，面条做好后，陈辉还得小心地一勺一勺喂到他嘴里。
    父亲吃完饭，陈辉这才端起碗，把已经没多少热气的面条三下五除二填进肚子。
    这是一道必然的生活程序，每天放学回来，陈辉都得如此，简单而务实。陈辉说，她并不觉得辛苦，能天天看到父亲的笑，是她今生最大的满足。

●64岁养父为养她一直单身

    陈宝忠今年64岁，是南阳市唐河县黑龙镇农民，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一直未娶。
    据他回忆，1986年农历三月十二傍晚，他路过黑龙镇卫生院门口时，发现一名刚出生的女婴被遗弃在路边。已过不惑之年的他，被婴儿的啼哭声打动了，想起自己的孤苦，他顿生怜悯之情，决定把这个可怜的弃婴抱回家抚养，并给她取名叫“陈辉”。
    原本一贫如洗的家庭，来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陈宝忠的生活更加困难。这个没有结婚又带着一个孩子的单身父亲，从此再也没有机会娶媳妇，父女俩一直相依为命。
    当时，陈宝忠在当地林场给人做饭，一年下来只有80元钱的收入。但对于已过不惑之年的他而言，陈辉就如同他的亲生女儿，他希望女儿将来能有一个好的前途。“当时的奶粉一袋4元，白糖一包5角，每月4袋奶粉，3包白糖，就这样把姑娘养活下来了。”提及往事，陈宝忠历历在目。没有钱，他就到处打零工。
    一直单身的陈宝忠既当爹又当娘，白天抱着女儿哄她玩，晚上等她睡着了，再忙些家务。为了女儿，陈宝忠还学会了织毛衣、缝补衣服等大老爷们儿看不起的活儿。

●她考上大学养父激动哭了

    有时，陈宝忠要外出做工，他就把小陈辉留在邻居家，好心的邻居都会帮忙照顾。
    有一次，小陈辉没有去邻居家，而是凭着记忆偷偷跑到了姑姑家。陈宝忠回家后，没看到小陈辉，可把他给急坏了。“当时我一个村挨着一个村地找，最后在她姑家找到她时，我抱着她哭了一场。”陈宝忠对这段往事仍记忆犹新。
    陈辉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那时候家里穷，看电视得去别人家看，看着看着就在别人家桌子底下睡着了，父亲就把我抱回家。虽然穷，但我和父亲在一起很温暖，很快乐。”
    正如陈辉所言，她的童年生活虽然贫穷艰苦，但是父亲的慈爱，让陈辉倍加珍惜家庭的温暖。在父爱的温暖和关怀下，陈辉从小就特别懂事，而且学习特别用功。
    2005年，陈辉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河南大学生命与科学学院生物科学系。女儿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陈宝忠激动得泪流满面，他心情很复杂，女儿有出息让他很高兴，但昂贵的学费又让他十分发愁。
    后来，陈辉通过“绿色通道”走进了河南大学，申请了国家助学贷款，开始了大学生活。

●生活重担压倒慈祥养父

从林场回来后，陈宝忠的收入主要靠编花篮，一天编两个，能挣上十多元钱。常年坐着编花篮，再加上风里来雨里去地奔波，陈宝忠最终积劳成疾，患上了坐骨神经痛和风湿病。但为了省钱供女儿上学，他从不舍得去医院看病，痛得实在受不了，就买张膏药止痛。
    陈辉考上大学后，陈宝忠更是一刻也不敢闲着。为了给女儿挣学费和生活费，2007年7月，63岁的陈宝忠到东莞市一家建筑队做了一名水泥工。南方空气潮湿，加上休息不好和营养不良，陈宝忠坐骨神经痛和腰椎病越来越重。
    2007年9月，陈宝忠刚回到南阳老家就病倒了，连下床行走都很困难。邻居打电话给陈辉，告诉了她父亲的病情，希望她能回家照顾几天。陈辉赶紧请假匆匆赶回家中，在她精心照料下，父亲的病情有所好转。
    为了不耽误学习，还能照料年迈的父亲，陈辉第一次萌发了带父亲去开封的想法，但陈宝忠执意不肯：“只要我还能动弹，就不能耽误你上学，你赶紧回学校。”
    最后，陈辉被父亲撵回了学校。

●大三女生毅然带养父求学

    知道家里难，父亲挣钱不容易，从走进大学校门的那天起，陈辉就暗下决心：读大学的所有费用，都要自己解决。但生活还是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尽管她很节俭，从不乱花一分钱，课余时间还做家教打零工挣生活费，但灾难还是不期而至了。
    陈辉返回学校后一直担心父亲的病情，她几乎天天晚上都要打电话询问。正如她担心的那样，父亲的病情正在恶化。“我刚回到学校不到一个月，家里又打来电话说父亲因旧病复发，导致下身瘫痪，完全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陈辉说，当时她一听就蒙了，“那是我最为难的时候，我偷偷哭过。上帝跟我开了这个玩笑，我就应该承担。我想过休学，父亲不同意，可父亲在家没人照顾又不能自理。经过反复考虑，我向学院领导、辅导员诉说了苦恼，想在校外租房，接父亲到学校，边上学边照顾他。”
    2007年11月底，陈辉说服了父亲，并把他接到了开封，在河南大学金明校区东门外租了一间民房，从此开始了“带着养父上学”的生活。

●床摆养父床头以便照顾

“6：00早早起床，去学校打饭；6：30从学校回来，喂父亲吃早饭；7：00左右吃完饭，骑车去做家教；12：00准时回来给父亲做饭；下午没课就在小屋里边读书边照顾父亲——洗头、洗脸、洗脚、擦身子、换衣服、伺候大小便……”
    这是陈辉的“周末作息时间表”，一般到夜里11点，陈辉才能闲下来静静地读书。有时候，父亲半夜疼得睡不着，她就反复地给他按摩，直到父亲睡着。
    今年元旦，隔壁租房的邻居回家了，晚上陈辉照顾父亲吃完药后，就到隔壁屋学习。
    半夜，父亲为了不影响女儿学习，就想自己下床方便，结果从床上掉了下来。给父亲换好衣服，洗着粘有大小便的被褥，坚强的陈辉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心疼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父亲，她更内疚自己没有一直守在父亲身边。第二天，她便借来一张床摆在父亲床头，开始日夜照顾父亲。
    陈辉对父亲细心的照顾感动了房东和邻居，他们都说：“这闺女，对养父可比亲闺女还要亲啊！”“父亲现在病了，是为我病的，以前父亲是我的山，现在我要成为父亲的山。”对此，陈辉非常坚定地说。

    在陈辉和父亲租住的简陋小屋里，一瓶用蒜瓣养成的新绿，彰显着蓬勃生机与无限活力。而不管生活多么艰难，陈辉的乐观和自信，正如这瓶新绿一样抢眼。陈辉的事迹感动了很多人，同学和周围的人都钦佩她、赞美她，甚至还有网友尊称她为“河大孝女”。
    这些赞誉，并没有让陈辉沉溺其中。在与今报记者的对话中，陈辉这样说道：“现在有很多好心人给我们捐物捐钱，真的很感激。明年我就毕业了，我相信，凭我的双手，我能养活父亲。”

网友尊称她为“河大孝女”

    从进入大学开始，陈辉就一边打工一边学习。有一段时间，她曾同时做了4份家教。为了给家里节省开支，进入大学的她几乎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所有的衣服都是同学送的。
    不管生活多么艰难，陈辉总是很乐观和自信。在她和父亲简陋的小屋里，最抢眼的是一瓶绿芽。那是陈辉用发了芽的蒜瓣养的。陈辉学的是生物科学专业，她对生命有一种深深的敬畏，这些绿芽的蓬勃生机与活力最让她感动。陈辉说：“哪怕是一个小蒜瓣，我也要让它展现生命的活力。”“陈辉是我们大家学习的榜样，她总是那么乐观，总是那么阳光和开朗，就像一个小太阳，让每个人都觉得很温暖。”说起陈辉，河大的很多学生都很钦佩，有的网友甚至还称她为“河大孝女”。
    陈辉的事迹感动了很多人，面对如潮的帮助和赞誉，她没有沉溺其中，对生活也没有丝毫的抱怨。她专门拿出一个本子，记下了所有热心人对他们父女俩的帮助和鼓励。
    被问及下一步的打算，陈辉说：“我希望父亲的病能够尽快好起来，自己能够尽快走上工作岗位，以早日回报所有好心人的帮助。”

【对话陈辉】

“我这点苦算不了什么”
    记者：听说你曾想休学帮父亲治病？
    陈辉：父亲病了没人照顾，我天天请假回家学习又落下了，那一段时间的压力特别大。我偷偷哭过，想休学照顾父亲，但父亲知道我的想法后很生气，死活不同意。
    记者：父亲为什么不同意？
    陈辉：他怕拖累我学习，所以我请假回家照顾他时，他总是撵我走，让我回学校。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了，经过多次劝说，父亲才同意跟着我到开封，让我边学习边照顾他。
    记者：能承受得住生活给你的重负吗？
    陈辉：其实我从小吃苦惯了，7岁就自己提水、做饭、洗衣服。小时候父亲骑车外出干活时，总是把我带在后面。天冷时，父亲看到我暴露在破棉裤外面的腿脚冻得通红，就把我搂在怀里暖一会儿，比起父亲为我的付出，我这点苦算不了什么。
    记者：现在面临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陈辉：父亲已经连续躺在床上5个月了，忙活惯了的人闲不住，虽然他不说，但我感觉得到他闷得慌。我今年上大三，课时比较重，空闲时间相对较少，跟他聊天的时间就少了。完成学业和照顾父亲的矛盾，一直纠缠在我的心头，我只能挤时间，争分夺秒，尽量兼顾。
    记者：父亲病倒了，还有经济来源吗？
    陈辉：没了。我是学理科的，学习任务很重，课余打工挣的钱仅够生活费，还欠1万多元助学贷款。现在有很多好心人给我们捐物捐钱，真的很感激，明年我就毕业了，我相信，凭我的双手，我能养活父亲。
    记者：小时候父亲对你是不是很严厉？
    陈辉：管得很严，但从没打骂我。虽然父亲不识几个字，但对我的学习很关心。从一年级起，每一次拿回奖状时，他都高兴地向别人夸我，现在想来，没有他的鼓励，我很难一步步走过来。
    记者：你对父亲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陈辉：记得上高中时，由于是寄宿制，他知道我课时重，怕我有心理负担，常常跑到宿舍来跟我说宽心话。同寝室其他人都很羡慕，说要是她们的父亲这样对她们，就没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了。
    记者：现在有很多人都在关心你，最感动的是什么？
    陈辉：很多人给了我们父女俩无私的帮助，学校对我们也很照顾。4月17日那天，一位85岁高龄的退休教师赵大爷，早上7点就出门来找我们父女俩，问了很多人，直到中午才找到我们。他是专门来送刮痧偏方的，他老人家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骑着车子跑这么远，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才好。
    记者：毕业后想找份什么工作？
    陈辉：我就是师范生，平时特别留意教育报刊上登载的一些教育类文章，有些老师的创新教法很不错，我也想尝试尝试，争取今后能当个好老师，多带出一些好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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