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家乡来的记者 被困女工喜上眉梢

□今报特派记者 尚国傲 霍者/文图
    “太谢谢你们了，我们总算能回家了。你们不来，我们还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家呢。以后我再也不来荣成打工了。”
    8月17日12时30分，山东省荣成市汽车站，被困在这里5个多月的河南农民工姬森先握着本报记者的手说，与他一同踏上回家路的还有其他13名河南民工。
    8月7日，一名叫王志坚的河南新乡男子打进本报热线电话称，通过女网友冯媛的介绍，44名河南民工到山东荣成“寻山集团”打工。工作期间，他们不但被人毒打，且每天工作时间最长达到18小时，工资也一直拖着不发。许多人想回家，连路费都没有。经多方求证，8月15日，本报刊发了“44名河南民工山东落虎口”的报道。同时，本报记者亲赴山东，经过三天调查采访，8月17日，成功将被困的14名民工送上回家的车。

○事件缘起 一个电话牵出44名被困民工

    据王志坚介绍，今年3月8日和12日，通过网友冯媛的介绍，44名河南民工分两批进入“荣成绿色海洋养殖有限公司”工作。
    当时的承诺是，男工出海收割海带，每天工资40至50元；女工在岸上晒海带，每天工资30至40元，并且女工在晒海带期间另外计件，每晒一捆海带一元零四分。吃住全包，厂方管来时的路费。“刚进厂时，条件还可以。但随着‘五一’后收割海带旺季的到来，什么都变了。”王志坚说，工人们每天工作的时间长达18个小时，干活稍微慢一点，就会被队长辱骂或殴打。
    最终，因为受不了这里恶劣的工作环境，当初过来的44人，一下子跑走21人。8月11日，王志坚再次打电话给记者称，又有9人离职回了家，“这9个人有的生病了，有的是家里有急事，厂方才同意离职的。干了5个月了，结算时，女的才发工资1500元，男的发4000元”。
    8月15日，本报对此做了报道。不料，南阳、焦作等地的读者纷纷打来电话述说他们在寻山镇打工时类似的遭遇。

○变故丛生 报料人“神秘失踪”

    8月15日，记者以王志坚朋友的身份与冯媛取得联系。听完记者关于被困民工的介绍，冯媛反问：“与我有什么关系？”并称，“那是王志坚的问题，有事你找他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冯媛和王志坚到底什么关系？滞留在山东的14名河南民工怎样？他们能否如愿拿到工资顺利返乡？
    8月15日夜，本报记者踏上去山东省荣成市寻山街道办事处的路，被困河南民工就在这里的“荣成绿色海洋养殖有限公司”工作。
    “你们在什么地方？王志坚现在下落不明。”16日上午11时39分，记者在列车上突然接到王志坚的手机发来的短信。但看语气，发信人不是王志坚本人。
    发信人是谁？是圈套还是另有隐情？
    “王志坚15日夜里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带走问话。”打通王志坚的手机，一名自称李瑞的河南民工在电话里焦急地说，“现在我们十几个民工都感到心情沉重，情绪低落和无助，盼望你们能够快些到来。”14名河南民工夜间被盘问
    17时33分，刚进荣成市区，记者又收到王志坚手机发来的短信：“我是王志坚。你们到达后，住在市区，我想办法和你们联系，。”记者心里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
    8月16日晚7时34分，多次变化约定地点后，王志坚、李瑞上了记者的车立即返回荣成市区。“昨晚，厂里把我带走后，就把我软禁了起来。”16日晚8时许，荣成市区齐鲁酒店，王志坚回忆说，从16日凌晨2时一直到当天14时，几个保安一直“陪着他”。
    据他介绍，15日晚11时30分，借宿李瑞宿舍的王志坚被“护送”到办公室。随后便开始被多名不明身份的人盘查。
    16日8时30分许，被两个保安“陪睡”了一夜的王志坚，又被带到办公室与该厂厂长和经理谈话，并被要求“考虑一下”。当天16时许，王志坚以找工人讨论解决办法为由离开办公室。其间，他还看到了介绍人冯媛，但她只和工厂领导交谈一番，就不知所终。
    据李瑞介绍，当晚，他们14名河南民工逐个被叫到厂部4个办公室里接受调查。原定“劳资谈判”推迟1小时
    得知记者行程，民工事先与厂方商定17日举行谈判。当天上午7时40分，离谈判时间还有20分钟，记者来到荣成绿色海洋养殖有限公司。
    几座巨大的厂房矗立在一片临海空地上，厂房前的空地上，泛着腥气的海带一眼望不到边。几名工人脊梁通红，穿着胶鞋在海带上走来走去。
    见记者来了，河南民工呼啦拥了过来，张着嘴，说不出话，只有海风夹着吧唧吧唧踩在湿海带上的声音。“可见着你们了，见到你们俺们都宽心了。”来自新乡市封丘县荆工乡马林寨村的姬森先拉着记者的手，久久不放，笑着，啜泣着……
    有人默默流泪，有人劝慰，劝着劝着，他们的泪也出来了。
    记者和他们一起来到厂区大门外——平时和厂方交流事情的一个窗户前。“你们的事儿推迟到9点了。”刚到窗户前，里面喷出的一句话，让民工们的心又悬了起来。

○对话民工 正门从不让我们进出

    记者：在这里工作的感受是什么？
    姬森先：太累，没自由。
    记者：对你们的自由有限制吗？
    姬森先：自由？在这里一点也不自由，工作时候都有人盯着，哪儿也不能去。今天领工资才第一次到厂大门口，平常根本不让我们工人从这里出入经过。谩骂、殴打是常事儿
    姬森先：亚磊（河南民工）就是被打跑的，当时是无故被队长打了一顿，王志民上前劝说，也被一顿暴打。
    李红燕：三队队长黄长辉打过我。那天正吃中午饭，他叫我们去揭油纸。我站起来慢了点，他对着我骂骂咧咧。我顶了他一句，他就朝我脸上打了一巴掌，嘴里还说：“我专治你这嘴硬的人。”
    孙景瑞：有一次出海，我的右胳膊磕在船上，流了可多血。我想休息一下时，队长黄长辉狠狠地用脚踢了我一下。我右手小手指被划破了，黄长辉说：“没事，死不了，再不干活我还打你。”减肥效果就很明显
    姬森先：干这五个月，我比以前更黑了，也瘦了22斤。我老婆闫安香来之前150斤，现在只剩120斤了。
    蔡亚珂：谁想减肥，不用花钱买减肥药，来这个厂干几个月，减肥效果就很明显。想回家可是感觉太亏
    记者：不是有人偷逃掉了，既然很累，你们为什么还一直干到现在？
    姬森先：看到我老婆累得浑身疼，我心里很难过，也想偷偷跑掉，但是工资厂里一直拖着，一分也不发，没路费啊。有时候想往家里打个长途电话都没有钱。辛辛苦苦干几个月跑了，一分钱也拿不到，太亏了。
    张军利：我往家里打电话都不敢说我在这里的情况，怕爸妈担心。我早就想回家了。

○当面调查 当地官员全面否认报道的情况

    8时10分，记者来到该厂办公室。厂长李尚文和记者打个照面，迅速消失。半小时后，记者在另一间办公室见到了寻山街道办事处政法书记张剑华。
    据他介绍，荣成绿色海洋养殖有限公司是山东寻山水产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后者是“寻山乃至荣成的窗口企业”。
    “前段时间中央某媒体还专门报道了我们荣成在外来务工人员管理上的一些先进方法，你15日的报道一发表，给荣成市和寻山集团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张剑华说。
    谈话正在进行时，荣成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王宏伟和荣成经济开发区宣传办公室田宏耀赶到。查看完记者的证件，身材微胖、戴着眼镜的王宏伟说，15日看到本报报道，该市市委市政府组织人员进厂摸底排查，“了解”的结果是“不存在15日报道中的情况”。
    当记者询问厂方没有与民工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按月发放工资的原因，王宏伟说：“这些民工都是季节工，有些也不愿意签合同。没有按月支付工资，是怕一旦这样支付，民工们会在短时间内把钱花完。”王宏伟说，该厂有2000多名员工，大都是离厂时结算工资。
    但是当记者质疑这些工资被用做投资时，包括后来进来的寻山集团副总经理慈国文在内4名听众，都沉默了。
    这时，记者的同事说楼下的工资发放即将开始，14名河南民工正等着领工资。
    “工资是一分钱都不会少他们的。”王宏伟说。企业管理人员一一否认民工遭遇
    对21名不堪忍受恶劣工作条件而偷逃的民工工资，慈国文说：“经常有些人不打招呼就走了，怎么给他们发工资？”
    “河南这一批员工当时约定不是7月底可以让他们回家吗？”记者问。
    慈国文说：“说7月底走也不一定刚好就能走，有时候可能活还没干完，多干四五天也是很正常的，我们也会征得他们的同意。”
    但据了解，最后滞留的这14名民工一直强烈要求回家，但无法得到厂方的明确答复。
    关于民工劳动时间的问题，寻山集团副总经理、主管荣成绿色海洋养殖有限公司工作的张启胜说：“我们是凌晨3点左右就上工了，那主要是因为去工作地点途中得两个小时，而且是当天下午五六点左右就能回到陆地。”扣除来回途中花费的时间，实际的工作时间并不是很长。至于民工被殴打和谩骂的事，根本就不存在。

○事件进展 14名民工每人被扣1000多元工资

    在与当地这些领导和企业负责人交涉过程中，记者几次提出要下楼看看民工们领工资的情况，但都被阻止。
    10时20分许，厂方开始悄悄给在大门口等待了两个多小时的民工们发放工资。而后，又派车将他们连人带行李悄然送到荣成汽车站。
    据了解，这14人共在该公司工作了5个月，男按每天40元算，5个月可以拿到6000元；女按每天30元算，也可拿到4500元，但到手的工资，每个人都被扣了1000多元。“我们想让他们给打个工资明细单，看看都扣了些什么费用，他们就是不打。”李瑞说。
    11时，几经要求，李瑞他们才拿到一张手写的每人应发多少，实发多少的“明细单”。再想去财务室问个明白，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11时30分，在记者的陪同下，李瑞等人来到荣成市汽车站，送他们坐上荣成开往商丘的汽车。新乡有关方面将调查事件真相
    昨天上午，新乡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治安大队大队长桂全生致电记者称，本报前期关于此事的报道刊发后，该市市委书记吴天君、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丁保东相继做出批示，要求公安机关查明真相，对相关责任人依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