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荥阳北邙山下，有一个布满洞穴的燕子山，每年清明之后成千上万的燕子如约而至。它们为何选择洞穴居住？它们为何聚居此地？有多少故事发生在它们身上？

【失约之谜】探听虚实，决定安家与否

    荥阳之北，邙山半腰，一块空旷的平地上，兀立一座两三丈高的土山，这就是闻名四乡的燕子山。
    每年清明前后，邙山陵园的陈战胜都会来到燕子山前，闻着粉红的桃花芳香，迎接与燕子一年一度的约会。
    燕子山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洞穴，这是燕子的家园。每年的这个时候，它们一批一批从南方飞来，在这里“安居乐业”。
    经过10年的观察，陈战胜已经摸清它们的活动规律：清明前的几天，必定会有十多只燕子，如约而至，在返青的山头飞翔盘旋，时而像战斗机一样俯冲进洞穴，时而落在洞口观察，一两天后，匆匆离去；清明后的几天，大批的燕子开始前来，一批一批，很有秩序。
    这十多只燕子，陈战胜把它们叫做“侦察兵”，它们是整个燕群的先头部队，肩负着对整个燕子山情况及周边环境进行“评估”的任务，它们“评估”的结果，将直接决定燕群是否前来入住。
    这个道理，是陈战胜在燕群2004年的失约中悟出的。
    每年观察燕子的习性，已经成为陈战胜的习惯。每到清明之前，他都会准时等候燕子的“约会”，而燕子，也比较守约。但奇怪的是，2004年的春天，几只燕子来过之后，年年都来的燕群，却迟迟不见动静，等待了整个春天，又过了夏天，也没有见到它们的踪影。
    燕子为何失约？陈战胜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他才恍然大悟：肯定是先来的几只“侦察兵”发现情况有异，报告了大部队，认为已经不安全，所以集体失约。
    原来，在清明之前，为了迎接燕群的到来，陈战胜对燕子山进行了整修，将山头蓬乱的蒿草与尖利的枝条去除，又将坍塌的洞穴糊好。
    清明如约，只是朱颜已改；旧家屋檐，面貌今非昔比。灵敏的“侦察兵”发现了燕子山遭到了破坏，一定意识到潜在的重大危险，报告燕群，于是集体失约。

【习性之谜】人工巢穴，燕群不屑一顾

“失约”之痛，让陈战胜学会了对燕子的尊重。它们是一群奇异的精灵。在此之前，陈战胜已经领教过。
    没有人能够说清，它们在这个山头生活了多少年。只是在1998年春夏，陈战胜等人在这里准备开发陵园时，想要推掉这个山头，没想到施工的时候，成千上万的燕子从洞穴中飞出来，围着山头来回盘旋哀鸣。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在场的人。山头因此得以保存。
    现场工人发现，从山头至山脚，除了东面较少以外，南北和西面的小窟窿，都是燕子的洞穴。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十分壮观。
    这个时候，正是燕子的哺乳季节。每个洞穴都有一对或两对小燕子，它们挤在洞口，张着发黄的小嘴，扇动着刚长出羽毛的翅膀，每有老燕归来，叽叽喳喳地争先讨要食物。老燕子每隔十来分钟飞回哺育一次。从早到晚，它们没有停息的时候。
    太辛苦了！看着老燕子忙碌不停的身影，又想到它们每个大家庭都是挤到一个小洞穴里，还得防备别的燕子前来争夺，陈战胜就想给它们来个“民心工程”，改善它们的“居住条件”。
    陈战胜在燕子山附近人工建造了一个新的燕子山，放上青草绿枝，新挖的洞穴舒服宽大，可以称得上是燕子家族的豪宅。
    但奇怪的是，一年一年，没有一只燕子前来光顾，它们天天从这个新修的山上飞过，却没有停留。“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穷窝。”人类洞彻的道理，燕子似乎也深为洞悉。好心碰上冷脸面，燕子似乎觉得人类有点太多情了。

【洞穴之谜】要求严格，“住房”攻守兼备

    一次偶然的机会，陈战胜发现了燕子不入住“豪宅”的原因，原来它们的住宅条件并不差，完全是“小康”水平。
    有一年夏天，暴雨过后，燕子山底部出现小面积坍塌，燕子所住洞穴里侧暴露出来。陈战胜试着用细棍往里探索，发现还有二三十厘米深。
    没想到还有这么深。好奇心起，他索性挖开这个已经被废弃的洞穴，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发现，原来洞穴的入口部最低，从入口部往里一路高上去，这大概是防止雨水淹没洞穴，让雨水顺洞流出的缘故。在洞的末端，一分为二连接两个较为宽敞的支洞，这大概是它们的两个卧室。
    他又对其他的洞穴进行了测量，发现这些洞穴的长度在50~80厘米不等。各个洞穴严守一门一户，毫不相通。这样既可以有效地避免邻里之间的矛盾，又可以留下足够的对天敌攻守的空间。
    这样看来，长长的洞穴，可以算作它们舒服的“客厅”，配上两个“卧室”，这设计跟得上人类的理念，居住功能和防御功能的划分还是很明显的，怪不得它们对人类的支援不屑一顾。
    从“两室一厅”的设计理念，可以看出燕子对居住条件和环境的苛刻要求。陈战胜又对周边地区进行了探访，同样发现了两个位于悬崖之下的燕子生活群落，只不过它们的规模无法跟燕子山上的燕子相比。
    通过观察，陈战胜发现它们选择构筑洞穴的地方是有讲究的，一般选择壁立的悬崖之下，这些地方没有植物生长，不容易攀爬，所以很难受到蛇等天敌的侵害；而且其土质为透水性很高的沙土，不容易积水。这完全是从安全保障角度来考虑的。
    不独“住宅”从各方面考虑防御措施，如果看到有可疑攻击者靠近，它们还会群体作战，纷纷拉下“屎弹”攻击入侵者。很多靠近的人都曾经享受过这一“待遇”。

【弃子之谜】老燕弃子，隔离病儿传染

    燕子山附近马寨村的马师傅常年住在燕子山旁，对燕子的观察细致入微。
    马师傅发现，燕子清明节来后，并不急于入住燕子山里的洞穴。它们会偶尔进出，或在山头盘旋一番，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外边觅食，甚至晚上也不住在这里，很可能在山左的万亩黄河滩上过夜。
    这个时期，大概只是向别人宣示它们是某个洞穴的“领主”而已。
    之所以不入住，还跟它们没有打扫有关。每年4月底5月初，燕子都要举行一次集体大扫除，这犹如人类过年时的扫房子一般，辞旧迎新，创造一个舒心的居住环境。
    它们将去年的老土、羽毛、粪便统统清理出洞，千万只燕子的统一行动，持续一到两天，十分壮观，燕子山下尘土不断，堆积成层。
    喧嚣结束，燕子山突然安静了许多。该是下蛋的时候了，它们产下两枚或四枚蛋，开始长达三周的孵卵期。三周过后，小燕子破壳而出，聚集在洞口等待喂食，燕子山重又喧嚣。
    小燕子渐渐长大，6月底7月初，在燕子妈妈的带领下，继续北飞。“这里只是它们的育婴房。”马师傅推测。
    每年最炎热的时候，小燕子都会生一种很奇怪的病，这种病让它们头上长出可怕的小水痘，并跌落到燕子山脚下。每年至少要有数百只，2003年竟然达到了1000多只。
    奇怪的是，这些小燕子跌落之后，在地上可怜地叫着乱爬，似乎在大声呼唤自己的母亲。但老燕子视而不见，依旧飞来飞去，去喂养洞中健康的孩子，从不飞下来救助或喂养跌落的孩子。几天后，地上饥渴难耐的小燕子悲惨地死去。
    马师傅推测，这些生病的小燕子很可能是燕子妈妈亲自推下来的，这也可能是其保护未生病的孩子的无奈之举。

【身世之谜】名无足鸟，岩燕一生不停飞

    这些燕子独特的生活习性，让当地人非常好奇，他们很想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样的种群。
    邙山陵园的苏富贵曾经做过观察。他发现这些燕子跟家燕不同，家燕的翅膀是黑色的，而这些燕子的翅膀和嘴唇略微发红，其身材也只是家燕的2/3。它们喜欢飞翔，很少有歇息的时候。
    苏富贵说，2003年，小燕子大规模生病之时，他们曾请省动物保护协会的专家前来给它们诊断。专家们看了这种燕子之后说，这是一种叫做岩燕的燕子。
    岩燕习惯栖息在山区岩崖及干旱河谷上，也偶尔生活在建筑物上。
    由于居住地一般选择在峭壁之上，人们很少看到它们的栖息地，看到它们时大多是它们无休无止地飞翔的时候，所以人们又把它们称为无足鸟。“世界上有一种没有脚的鸟，它的一生只能够一直飞翔，飞累了就睡在风中，这种鸟一辈子才会落地一次，那就是死亡来临的时刻。”《阿飞正传》中旭仔（张国荣饰）说的一句为世人所熟知的经典话语中，“没有脚的鸟”就是指的岩燕。
    无足鸟的故事在欧洲也广为流传，常见于欧洲王室纹章系统之中，使用频率仅次于象征勇气的跃起狮和行走狮。
    2000年8月1日，国家林业局曾将岩燕列为《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