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报记者 夏继锋 张少春
    华南虎照“水落石出”却并没有“尘埃落定”。继13名官员被处理、周正龙被批捕之后，陕西省罕见地召开数年未见的整风大会，要求各级干部吸取教训。
    而与此同时，民间力量却又悄悄发生着改变，一些打虎派现在又开始发出为周正龙辩护的声音。
    在过去的几百天里，“周老虎”带给国人太多的争论与无奈。现在，当我们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反思这一闹剧的时候，我们可以问一声，“周老虎”会不会很快被彻底遗忘？

反思 “罪与非罪”

法律专家支持“周正龙无罪”
    就在6月30日陕西省官方新闻发布会之后，当人们都以为“周老虎”事件将尘埃落定时，不料又一场争论重新开始。这次的焦点在于，周正龙是否有罪。
    官方消息是，周正龙涉嫌诈骗被提请逮捕。但法律界对此争论不一，据信息时报称，目前，深圳出现了一个支持周正龙无罪的律师群体，而广州一些律师则表示周正龙应该有罪。关于“诈骗罪”，我国《刑法》第266条写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
    昨天下午，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副教授、著名律师周泽告诉记者，他认为周正龙无罪。他的观点是，周正龙不构成诈骗罪。理由有二，首先，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方法去骗取公私财物。在“周老虎”事件中，陕西省林业厅属于事后奖励两万元，周正龙事前并不知道或不确定自己能拿到这笔钱，所以他没有“非法占有”的意图。其次，陕西省林业厅作为一个官方机构，不可能轻易被骗，该行政机关也并非事件中的受害人，所以周正龙无罪。
    以打公益官司出名的郝劲松则认为这是一起团伙犯罪，不应该由周正龙一个人承担后果。
    看来，这场争论还将继续下去。
    在周泽看来，从某种角度上说，正因为官员、专家的错判，才导致这场打虎运动持续如此长时间，社会影响极差。
    再反过来说，毕竟官方最终选择了正视问题，认真处理，给国人一个明确答复，化解了这场涉及政府的诚信危机，这仍值得称道。

反思 网络力量

网民穷追猛打终使“周老虎”现形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网络力量的介入是这场战斗能坚持到最后的一大因素。这一点，在各大网站论坛以及网民博客上有最鲜明的体现。
    最先发难的网友是谁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数亿网民在电脑前对这一新闻事件的点击、关注、评论，甚至发出“人肉搜索令”。
    去年11月16日，四川网友发现“华南虎”的原型，和家中一张由浙江义乌某工厂所生产的年画“简直一模一样”。从这一天起，网络力量开始逐渐占据上风，尽管周正龙扬言要起诉厂家和网民，但仍只停留在口头上。
    几百天里，可以说每一分每一秒，除了媒体始终如一的报道外，众多网民积极发挥各自优势，攻击虎照。最开始，质疑周正龙作假；然后，专业网友据理分析，查找漏洞；最后，年画浮出水面，有针对性做比较。
    其实，近年来，有关网络的作用已经越来越明显。从两年前的湖南黄静案，到最近的南京彭宇案、广东许霆案，网络已经成了普通公众凝聚力量、发表言论的重要平台。
    关注此事的河南财经学院教授、法学博士徐强盛分析说，如果没有网络力量的推动，周老虎事件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影响力，在网友们的理性和成熟的推动下，这一问题才演化为公共事件，成为一场全民关注的事件，推动着政府加快处理的步伐。

反思 民间智慧

民间精英联手凸显公民力量
在“打虎派”中，有三个民间人士尤其值得一说：中科院北京植物所研究员傅德志，法律人士郝劲松，义乌年画商骆光临。在记者看来，他们三个人恰好分别代表了三种力量：科学、法律和事实。
    去年10月初周老虎事件发生后，周正龙曾以脑袋担保虎照是真的，10月18日，傅德志站出来回应称，自己用脑袋担保虎照是假的。此后，傅德志的博客成为“打虎”阵地。
    傅德志“打虎”的根据主要是“虎叶比例论”，即“虎和周围的叶子比例很不协调”。
    今年5月，傅德志来到广州，在中科院华南植物园作了一场名为“用植物学和分类学知识识破周老虎骗局”的讲座。傅德志信奉科学的力量。
    在周正龙承认作假后，本报记者连线义乌年画商骆光临，他说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等待义乌法院的判决了，“那已经没有意义，造假者自己证明了我的清白”。此前，由于周正龙和关克指责他的年画抄袭了“周老虎”，他已经把周关二人起诉至义乌法院。
    实际上，年画的出现是打虎的一个转折点，因为骆光临和周正龙都承认，年画虎和周老虎版本一致，两者必有一个是抄袭对方。
    郝劲松的数次起诉在这一事件中也格外突出。
    2007年11月8日，郝劲松向山西省定襄县人民法院递交诉状，起诉周正龙，要求周正龙进行书面道歉，澄清事实，并赔偿一元钱的精神损失。在法院作出不予受理裁定后，2007年12月3日，郝劲松向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12月10日，因国家林业局不予受理其就“华南虎照”提起的行政复议，郝劲松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8年5月11日，郝劲松向国家林业局发去了一份关于华南虎信息公开的申请。2008年6月23日，郝劲松在西安起诉陕西省林业厅。
    郝劲松告诉记者，他对处理结果并不满意，他觉得对陕西省林业厅厅长张社年处分太轻，他有可能向公安部和最高检提出检举和控告，要求对“华南虎照作假，涉嫌诈骗未遂”一案进行异地调查和异地审理。

反思 政府作为

    发布信息想迅速就迅速想拖沓就拖沓
    包括两名厅级干部在内的13名政府官员被处理说明了什么？政府机关在华南虎风波中起着什么作用？又该吸取哪些教训？这无疑值得政府部门深刻反思。
    2008年6月30日下午，陕西省政府罕见地召开处级以上千人干部大会，针对“华南虎照片事件”启动机关作风整顿教育活动。这样一个大规模的会议收效如何？根据媒体的报道，大量干部在会场睡觉。
    实际上，正如陕西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赵正永所说，从镇坪县林业局、县政府到省林业厅，如果有一个环节尊重科学、尊重事实，那么最后都可能避免问题的发生。
    从2007年10月3日周正龙拍摄到“华南虎”开始，政府部门的纠错机制似乎失灵，镇坪县林业局局长覃大鹏接到报告后，迅速上报镇坪县政府称“发现华南虎”。仅仅在几天后的10月12日，陕西省林业厅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对外宣布镇坪县发现野生华南虎的消息。由此，行政部门的介入改变了事态格局，可以说“绑架了政府诚信力”。
    2007年11月8日上午，国家林业局举行新闻发布会，从此华南虎照和国家林业最高机关牵涉到了一起。2007年12月27日，国家林业局新闻发言人曹清尧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表示，“陕西华南虎照片的二次鉴定已取得突破性进展”。但此后，华南虎鉴定结果迟迟未见公布，和当初的高效率形成鲜明对比。
    更令人遗憾的是，政府部门犯错容易纠错难，在网络和民间有大量证据证明华南虎照作假的情况下，政府部门数次错过改错机会，而当一些记者和公民努力求证时，陕西省林业厅等部门拒绝透露信息。
    正如论者所言，当一个社会纠错机制失灵时，哪怕纠正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却往往要调动庞大社会资源，付出巨大代价。这是“周老虎”案给我们最重要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