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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报记者 李云飞 李蔚/文 袁晓强/图 年味儿还未退去,郑州却发生了两起家庭惨案:两名精神病患者先后将自己的父母、女儿杀害。在哀叹人间惨剧的同时,人们也开始重新正视一个问题:如何做好对精神病患者的监管,才能防止此类悲剧的再次发生。
【悲剧】精神病患者引发两起惨案
昨日上午,家住郑州市国棉五厂一栋居民楼6楼的何老汉推开家门,看着邻居家紧闭的房门,摇摇头嘟囔了一句:挺好的人啊,咋会发生这事。 何老汉隔壁原本住着母女二人,昨天却只剩下了一个,患有精神病的离异母亲郭某,把23岁的女儿捂死在家中,而起因则是家庭琐事。 曾跟郭某共事多年的邻居昨日还聚在楼下议论纷纷,在他们眼里,郭某在国棉五厂工作时很积极,是个不错的人,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太让人意外。“其实大家都知道小郭精神上有问题。”与郭某同一车间工作过的张大姐说,郭某家族有精神病的遗传病史,几年前她和丈夫离婚后精神明显变得不正常。熟悉她的人和她见面,非得主动跟她打招呼,不然她就会生气。但除了有时好较真儿和说话迷糊外,她显著的特征就是经常和家人吵架,除此都跟正常人相像。 除了感叹这个家庭的不幸外,邻居也开始后怕,因为他们和郭某在一起生活了数年之久。“离婚后女儿也上了大学,她一个人生活,谁来照顾她呀?”不少人觉得,缺少有效的日常监管,是悲剧发生的一个主要原因。 就在此前不久,2月15日郑州另一精神病患者韩某刚杀了自己的父母。在惊诧的同时,附近的住户也表示了自己的担心:这样的病人犹如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样本】一个妻子的无奈放弃
春节过后,赵华(化名)带着12岁的儿子从老家返回郑州家中。从上车开始,儿子就一直绷着脸,因为他知道回家后又要面对一个人的生活:母子两人相依为命,工作繁忙的母亲一旦上班,家里将只剩下他一个人。“我也知道挺对不住儿子的。”赵华慈爱地看着儿子,但她要挣钱养家,有出不完的差,只能委屈孩子。不过她跟儿子都承认,即使这样的生活,也强过前几年。 赵华在5年前离异。她前夫毕业于北大,在郑州一家金融机构上班,刚结婚时夫妇两人收入可观,工作体面,在郑州买有房子,生下儿子后生活更是锦上添花。 一切转变都发生在儿子5岁时。赵华的前夫性格内向,让人觉得有些小心眼,之前这并未成为生活的障碍,但那年他忽然变得让人难以接受,“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受了啥刺激,但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前夫开始无休止地表现出烦躁情绪,一点小事就能让他怒气冲冲,发展到最后甚至有时动手打人。 去医院诊治后,赵华前夫被确诊为精神方面有疾病,替其向单位请了长期病假后,赵华开始了两年的看护生活。那段日子里,不但前夫三天两头滋事,而且她每天到单位后都无心工作,既担心前夫在家做出极端行为,又担心儿子被父亲打骂。“不犯病时,他还能好好的,也不敢把他送医院。”赵华说不管是前夫的家人,还是身边的朋友,都觉得让他长期住院是不负责任,而且那样做的话前夫也会闹事反对。 前夫怒骂时赵华不敢吭声,摔东西时不敢阻挡,因为谁也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而且前夫不承认自己有病,常常将控制病情的药物扔掉,这样也助长了病情的发展。 朋友及家人聚会或一起外出时,赵华最为担心,“有一年回老家过节,他和亲戚喝酒时当场耍起了无赖,结果弄得一家人不欢而散”。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那时她上班时担心家里,回家后又提心吊胆,终于在儿子7岁时选择了离婚。
【现状】精神病患者监管已成社会问题
刘俊德是郑州市第八人民医院的副主任医师,也是该院精神卫生方面的专家,曾多年从事司法精神病鉴定。对于目前精神病人的监管问题,他也颇为无奈,“从某些方面来说,精神病人发病导致自身或对他人的伤害是防不胜防的”。他介绍说,他们医院是郑州唯一具有司法精神病鉴定资格的医院,一般每年来此做刑事方面的精神病鉴定的有120例,约占郑州市该类鉴定的三分之一。如果加上 公安机关委托外地机构做的鉴定,每年郑州由精神病人引起的案例应有300多起,这就意味着精神病人做出极端行为而导致危害的案例不容小视。 同时,根据2003年国家发布的数据,精神病患者所占当地人口的比例约为13.56‰。人数如此众多,每年因精神病患者导致的恶性案例也层出不穷,这已成为一个不容忽视的社会问题。虽然精神病患者人数众多,且每个精神病患者都会给各自家庭带来一定的困难,但针对此类病人的监管并无法规或条例的规定。 河南天新律师事务所的黄立新律师介绍说,目前我省还没有地方法规涉及精神病人的监管。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如果精神病患者在犯病期间伤人,除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外,病人还要被送往治疗机构接受强制治疗。治疗结束后,还由监护人进行监管。“这种规定很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刘俊德举例说,他们曾接手一个案例,一精神病男子犯病时将同村数人杀害,送到医院强制治疗时,村民联名写信,央告不要再“放虎归山”,因为他们知道治疗后该男子还得回到家中,这对他们的生活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难题】缺少人力监管精神病患者
郑州市第八人民医院精神科主治医师杨靖说,因为缺少相关法规的支撑,目前本地监管精神病人没有很好的办法,大多数都是由其家人照看。 他说,一方面病人很多都不愿承认自己有病,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精神病患者必须靠家人和政府支付经费,才能在医院接受治疗,大多数家庭都选择了将病人接回家看管,而不去医院。 该院宣传科长崔云芳介绍说,很多病人靠在家里吃药控制病情,但由于精神病人一般缺乏劳动能力,加上性格怪异,一般在家时间长了会产生厌烦心理,这些都可能导致病情的复发。 对于一些有暴力倾向的病人,家人出于各种考虑并不想将其送到医院接受强制治疗,而他人又无权过问,这样就会形成隐患,谁也不知道病人何时发病,又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刘俊德介绍说,我国精神卫生医学起步晚,医院面临着人力不足和经费缺乏的难题。比如他工作的这家专业医院,医生只有40多位,不可能像发达地区一样做到主动关怀,而只能被动地接受病人上门诊治。而将病人放置社会完全由家人监管,则不可避免地存在着一定的隐患。 刘俊德说各地的实际情况不一样,郑州在对精神病人的监管方面缺少积淀,但只要尽快制定相关的法规,加大重视程度和投入,监管问题可以解决。
【方法】“上海模式”值得借鉴
相对本地监管政策的空白,上海、北京等城市经过多年摸索,已形成较有成效的监管模式和方法。其中,随着精神病防治工作服务领域的不断扩大,上海市精神卫生工作领导小组由最初的卫生、公安、民政三家扩大到财政、教委、司法、劳动保障、医保、精神文明办公室和残联等10个部门。上海各区县和街道乡镇也相应建立了精神卫生工作领导小组,形成了多部门协作的三级管理网络。这种模式被世界卫生组织誉为“上海模式”。 刘俊德介绍说,上海在各个社区都设立了精神卫生服务站,配有专门医生,对社区内的精神病患者逐一登记备案。这样不但了解病人的数量,还能熟悉每个病人的病情。医生除经常上门了解病人病情进展外,一旦发现病人有异常反应就可随时医治。如果病情较为严重,还可逐级上报,避免病人病发时做出极端行为。 同时,如果发现病人有危害国家或他人的倾向,并经两名以上主治医师诊断有躁动、伤害他人的可能,单位或社区等可以要求病人强制治疗,费用由国家支付。这样可谓一举数得,既可预先防范,也可解决家人或病人拒绝就医的难题。 刘俊德说,近年来,国家对精神卫生方面的防治日益重视,前年还向每个地级市扶持了150张床位用于精神卫生的防治,这些都是有益的信号。(相关评论见A03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