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图公益讲座 ”的7年之惑
    在郑州，有这样一个公益讲座，它已经默默地存在了7年之久，那就是在河南省图书馆举办的公益讲座——— 世纪讲坛。这个讲坛由一群志愿者亲手打造，他们每周日牺牲与亲友团聚的时间，在缺经费，没收入，无人喝彩的困境中，无怨无悔地坚持了整整7年，如今已成功举办文、史、哲、科技、医药类讲座300多期，听众人数有两万余人。
    这是郑州市唯一一家长期免费举办的公益讲座，犹如一座公开的城市课堂。如今，却面临着收费与免费的艰难取舍。

【发现】绿城，有一处免费的讲座

    周日上午，家住西郊凯旋门的贺先生，早早地起床，赶到省图书馆听讲座。这已经成为他的生活习惯。一般来说，只要不出差，不生病，周日这一天的讲座，是他这7年来雷打不动的保留节目。“漏听一次一星期都不踏实！”
    像贺先生这样坚定支持世纪讲坛的铁杆粉丝，目前郑州市只有30至40名，以中老年人居多。不少到省图书馆看书、借书的家长，也带着孩子挤进一楼研议厅，听一阵讲座，休息片刻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从2000年到2007年，田中禾、杨帆、韩宇宏、张保法、盛大林、刘纪成、王永宽、刘鄂培……省内外知名专家学者陆续登坛授课，内容涵盖文学、历史、哲学、科技等。每周一次的世纪讲坛由省图书馆主办，以它公益、公开、开放的方式，构成郑州不可缺少的文化景观，凭借独特的文化魅力，磁铁般吸引着一批批听众聚拢过来。“7年来，讲座犹如一个公开的城市课堂，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到过这里的每个人。”贺先生说。
    河南省文联副主席、著名作家李佩甫对河南省图书馆的做法赞赏不已，他认为，大型公益讲座对于提升河南省的人文精神和城市文化内涵非常有益，值得大力推崇。
    古往今来，自由的空气，民主的精神才能够催生伟大的思想，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柏拉图、阿基米得，提到这些人类公认的哲人圣贤和他们伟大的思想，没人会漠视古希腊、古罗马城市里民主制度下释放出的自由空气。

【经历】    最惨的时候听众还没有工作人员多

    7年来，世纪讲坛所走过的艰辛道路，申少春最清楚。他是河南省图书馆的研究员，也是目前参与世纪讲坛最早的人员之一。“每一期讲座出炉，就好比看到自己的孩子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取得进步一样欢喜！”“起初，每次讲座都发愁讲什么，谁来讲……我跟老馆长，蹬着破自行车满郑州找专家、学者。航院老师讲空间技术，中医学院教授跟听众交流养生，报社老总谈谈媒体与当代社会，一趟趟地跑，软磨硬泡，直到说服他们来授课为止。”回忆起创办世纪讲坛的艰辛，申少春记忆犹新。
    申少春回忆，最惨的时候，听众还没有工作人员多。记得当时请来一位名字很响的专家，人家说如果人太少就不讲了。申少春和其他工作人员火速组织学生、工人充听众，避免尴尬，使得讲座如期进行。“7年了，我向所有曾到世纪讲坛授课的人致敬。肯讲课，就是支持我们，支持河南社科文化普及。一分钱不要，口干舌燥地站着讲三个多小时，这行为本身就令人敬佩！”申少春说。
    没有宣传，没有资金，没有鲜花，没有奖章。7年来，一批批对社科文化痴迷的人，一批不求回报的志愿者硬撑起世纪讲坛。如今，只要在省图书馆门口贴一张A4纸打印的通知，闻讯而来的听众就有百十来人。讲师队伍逐渐稳定，讲座渐成系列。“世纪讲坛还很弱小，但是它正在一天天成长壮大。”从三五名爱好者听课，到百名听众济济一堂，从学术精英交流切磋到普通大众广泛参与，话题日渐厚重，涉猎范围日渐广泛。

【心声】当听讲座成为一种生活习惯

    5月13日上午，省图书馆一楼，世纪讲坛正在进行：讲师王永治洪亮的声音在研议厅内回荡，150多人安静聆听，偶尔爆发出一阵阵笑声。
    这场名为“河洛文化与阴阳八卦探秘”的讲座，是世纪讲坛国学讲座系列的第26期。“周易所阐释的人生哲学，这么好的环境，这么好的老师，为啥不来听！”坐在右侧第一排的刘老先生说。从去年起，省图书馆开设的讲座他一期不落地听完了，先秦诸子百家系列、三国人物系列以及楹联——新春民俗系列。拄着拐杖，脖子上挂着老花镜，退休教师刘老先生动员老伴、孙子一起来听讲座，他已经成为讲座年纪最大的铁杆粉丝。
    郑州市文联退休干部左石林说：“讲的都是我们国家的‘学问’，有的在书报上读不到，新颖有趣，是充实文化知识的捷径。”郑州楹联学会副会长邢宗海说：“前两期讲座我准时到场，都已‘满员’，后来我都是提前半个小时赶来。火爆啊！”
    搞旅游的贺先生道出了很多人的心声：现在社会竞争激烈，生活工作重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关掉手机，远离纷杂事务，到幽静的图书馆听讲座，是一项不可多得的精神享受，整个人都沉静、通透起来。
    也许，他们的行动正在实践着河南省图书馆馆长王爱功的梦想：让听讲座成为郑州市民的一种生活习惯。“房子多不算城，人多也不算市，只有文化聚合，人文光大才能产生真正的城市和城市文明。”王永治最爱这样说，他分文不取授课已经一年多了，他渴望自己能够充当“抛砖人”，激发更多有学识、有胆量的有识之士投身于郑州市的公益文化事业建设。

【矛盾】保持公益性与自我拯救的两难

2006年，世纪讲坛迎来了很好的发展机会，作为延伸服务的讲座将被纳入公共图书馆的主业。王爱功、申少春他们的梦想再次浮出水面：如扩大宣传，增强讲座知名度；录制讲座音频、视频资料上网，供网友随时、大量下载，或者与电台联动，借助电波的力量，让没有时间到场的市民也能品尝这顿美味的精神饕餮大餐……
    可是，这一切都有赖于大量的资金，没有专项经费，资金从哪里来呢？数据显示，目前，近亿人口的河南，公共图书馆的购书经费只有250万元。河南省132个公共图书馆中（包括县级馆和区级馆）有41个馆（都是县馆）长年没有一分钱采购经费。
    2006年公共图书馆人均财政拨款统计显示，河南省人均享受的财政拨款只有0.678元，上海以每人23.93元位居全国第一，两者相差35倍。
    王爱功说，走政府支持与自我拯救协调发展，成为现代化复合型图书馆是一条必经之路。难题就在于，如何在实现图书馆自我拯救的同时，保持讲座的“公益性”呢？
    “讲座想要做大做强，必须解决资金来源。”王爱功说，目前省内讲座根本不敢邀请国内的顶尖专家学者来讲课。即便不付讲课费用，总得给专家买张机票、吃顿便饭吧，这些钱从哪来呢？

【对比】    收费讲座的火爆与免费讲座的冷清

    在全国图书馆系统里，开办讲座的不止河南一家。2006年4月文化部下发了《文化部办公厅关于深入开展公共图书馆讲座工作的通知》，要求各级公共图书馆切实强化图书馆讲座工作，使图书馆举办的讲座形成系列，创出品牌。湖北、上海、山东、吉林及成都、武汉等省市图书馆陆续开展公益讲座。
    和河南图书馆遇到的难题一样，各地图书馆讲座的开办者很快发现，公益性逐渐成为阻挡讲座发展的最大瓶颈，讲座能否售票成为讨论重点。
    在河南同仁犹豫不决时，上海图书馆传来了讲座收费的消息，不过仅限于针对性特别强的专项讲座，讲座层次迅速提高，声名大作，异常火爆。
    湖北省图书馆的“名家讲坛”与楚天广播电台联办，现场直播，讲义内容结集成册出书，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双丰收。
    对于售票与否，河南省图书馆有自己的无奈。申少春这样说：“不能售票，一则本来人就少，收钱就更没有人来听了；二则售票行为与公益文化不相符合。”

“城市之光 ”沙龙的孤独生存

今报记者 刘小逡 郭东懿

    郑州大学老校区南门，有一个书店名叫“城市之光”，这里经常举办诗歌朗诵会，放映艺术电影，讨论摄影，讨论城市文化。有人说，尽管这个年代不是一个需要诗的年代，但在这里，找到了诗意栖居的方式，甚至有人说，那里是自己的精神家园。
    这个郑州唯一的、以书店为载体的文化沙龙，目前，正在理想主义的道路上行走，并且，看起来很顺利。
    沙龙的发起人张俊鹏和吴兵，有一个宏大的梦：用文化沙龙的形式，在这个书店聚集越来越多的画家、摄影师、音乐人、文人、电影爱好者等。用他们自己的话说，是希望这里成为“文化聚集地”，能越来越多地聚集郑州的“文化资源”。但是有人说，这个梦想，只是几个人的乌托邦……

【咖啡时光】一个聚集“同类人”的梦
    4月12日下午，记者来到郑大老校区南门的“城市之光”书店，书店分两层，二楼是书，一楼是一个小小的、可以看书的咖啡馆，可以容纳50人左右，其装修风格以黑、白、灰冷色调为主，加入黄色和红色点缀，顶部是一个用金属线条做的凡·高的名作《星空》，整体感觉很前卫，在一面墙上，钉着一个大书架，上面满是书，大部分是有关音乐和电影的，这些书，供人翻阅。
    书店一楼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咖啡时光。
    记者到时，咖啡时光已经聚集了好多人，那天的活动主题叫“回归童年”,这个活动并不是有关文学和艺术，而是很多人在等待一起外出玩童年时的游戏，丢沙包、打弹弓、吉他弹唱等。
    一个瘦瘦的年轻人在招呼着大家，他是张俊鹏，文化沙龙的发起人。张俊鹏说，2006年6月，就是“城市之光”开业3个月后，在咖啡时光举行了第一次沙龙活动，主题是“漫谈诗经”。
    尽管那次仅仅来了二十来个人，但是张俊鹏觉得一个新的东西诞生了。
    “我们，终于开始做了，而以前一直在说。”他说。
    第一期“漫谈诗经”后，沙龙断断续续地进行，直到2006年10月，咖啡时光才开始固定做活动，即在每周六和周日下午，都有一个或者两个主题的活动。
    活动主题很散，不仅是有关书，还有音乐、电影，甚至红酒和咖啡，比如“海子诗歌朗诵会”、“阿莫多瓦电影月”、“王小波纪念晚会”、“我最喜欢的一本书”、“‘城市面孔’摄影四人展”、“午后微醺——红酒品鉴”等，张俊鹏说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把沙龙搞得很高深，只是把精神和生活结合在一起。

【“城市之光”】可能成为郑州的“白夜”

    从2006年6月到现在，不到一年时间，城市之光文化沙龙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因为紧邻郑州大学，郑大以及附近大学的学生，很多都参加过文化沙龙。
    2007年4月1日下午3时，郑州大学大三学生张雯静第一次到“城市之光”参加沙龙，那次的主题是“渴求”，是一个自发性剧社的演出活动，评价完该剧社的话剧之后，他们又一起纪念了张国荣。“就是觉得，这里的人好有才啊，而且，好像感觉自己也开始先锋了。”张雯静说。
    张雯静告诉记者，他们班上有一半的学生都知道“城市之光”，很多人喜欢来一楼咖啡时光坐坐。有活动的时候，也可以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尽管自己对书、音乐、电影、艺术不是特别懂。
    黄河科技大学大三学生迟晓璐也是城市之光的常客，她说自己来了之后，就喜欢上了这里。“有提升，真的对自己有提升。”迟晓璐说。
    石彤，参加工作多年，原来在北京一家媒体工作，刚回郑州不久。这个地方，他来过几次，并参加过活动。“觉得很有趣，在北京有猜火车酒吧，南京有半坡酒吧，成都有著名的白夜酒吧，但那纯粹是酒吧，是把文化和艺术集中在酒吧中了。以书店作为载体的，集合一个城市文化的，目前，最起码在郑州，也就这一家吧。”石彤说。
    石彤还告诉记者，这个沙龙正朝着理想主义道路上走，时间长了，还可能做出自己的品牌，成为郑州的“白夜”。

【一个沙龙】能否整合城市的“文化资源”

    这样一群年轻人，聚集在一起，随性、自由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人认为这是一批根本不懂文化、艺术为何物的毛头小子哗众取宠的伎俩，而整合城市“文化资源”的梦想，更是几个人的乌托邦。
    河南省文联副主席、著名作家李佩甫对这样充满活力的沙龙赞赏有加，他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情，说明现在的年轻人开始更加关注文化，思考人生。对于整个城市文化来说，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还很难看出来。
    “与其他发展中国家大量的文化沙龙、艺术讲座相比，河南省的艺术文化交流场所太少了。”河南省文学院副院长何弘说，“开放的、发展的河南需要更多类型、适应不同人群的讲座、沙龙，提升市民群体的文化修养，增强整个城市的精神文化内涵。”
    何院长说，暂且不说这个沙龙能不能实现发起人的梦想，去整合一个城市的“文化资源”，只说河南文化的繁荣和多元化发展，就是要吸纳和鼓励各种文化形态，城市之光文化沙龙是先锋的，具有探索的性质，在整个河南文化的多元化发展中，也应该能争取自己的一席之地。

【另类生存】沙龙追求“自由的氛围”

    与北京、南京、成都和杭州等城市相比，郑州民间的文化、艺术交流场所和机会并不算多，零星散落在城市的某些角落，或许是街道拐角的一家酒吧，或许是一间装饰简洁的书店，或许是僻静小路旁边的一家茶馆。并且，这些也多是几个朋友之间的交流，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沙龙。
    不过，这些年来，与“城市之光”有着共同渴求的社会团体、民间组织越来越多，越秀学术讲座和省图书馆的世纪讲坛是比较有代表性的。
    越秀学术讲座，在河南省文化、艺术界享有颇高声望。费孝通、胡绳、于光远、徐邦达、庞朴、王蒙、吴祖强、刘国光、何祚庥、郁风、余秋雨、张承志、周国平……这些由越秀酒家从全国各地请来的专家、学者，几乎涵盖了科学、经济、文学、艺术、历史、考古、哲学等所有领域。
    相对而言，省图书馆世纪讲坛更受普通市民的关注，“中秋健康”、“21世纪的空间技术”、“艺术欣赏”、“楹联知识”、“国学知识”等系列讲座，集聚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爱好者，培养了一批固定的听众。
    但是与城市之光文化沙龙不同的是，越秀讲座是高端的学术讲座，世纪讲坛是面对大众的普及性讲座，而城市之光采取的是另一种形式，更侧重交流与沟通，发起人希望这个文化沙龙有一个“自由的氛围”。

【远离盈利】它在孤独中能坚持多久？

    张俊鹏告诉记者，其实现在的沙龙活动还不成系列，依然在摸索中，以前他们抓到什么做什么，以后想要有序化，比如把阅读、音乐、电影、城市文化、行走与摄影都序列化，有条理地慢慢来做。
    张俊鹏说，目前周六和周日有沙龙，每次都能来四五十人，等沙龙慢慢序列化之后，他们想让各种沙龙更加密集，比如周一是影迷时间，周二是读书时间等，这样大家知道规律后，可以自己过来，和自己有共同兴趣的人一起聊天沟通。
    城市之光沙龙活动是开放性的，尽管它的性质和成都的白夜酒吧、南京的半坡酒吧相同，实际上都是一个文化沙龙，但是不同的是，白夜酒吧和半坡酒吧，除了聚集文化艺术界人士之外，盈利是一个主要的目的。但在目前看来，城市之光文化沙龙还没有露出丝毫盈利的迹象。
    记者问张俊鹏，这个文化沙龙，是不是会带给书店经济负担？“尽管一年来，书店依然在亏损，但是只要书店在，沙龙就在。”张俊鹏说。
    就是说，只要书店在，他们的集合郑州“同类人”的梦想就在。
    其实，尽管这个文化沙龙已经吸引了一些摄影爱好者、文人、音乐人、电影爱好者，但是目前，知道它的人依然很少。记者问张俊鹏，默默地做这个文化沙龙，感觉孤独吗？
    张俊鹏说是的，的确孤独，他说他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方式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沙龙，尽管他很想让大家知道。
    假如有一天，很多人知道了这个沙龙，但是大家是不是就真的都能被这里的气息所吸引，成为城市之光文化沙龙的忠实爱好者？
    张俊鹏说，不管以后怎么样，哪怕他们会继续孤独，但是依然会朝着理想主义道路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