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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外面发大财了!”在河南省信阳市商城县一个小山村,张德坤的“事迹”被传得神乎其神: 一个月能挣两三万元,就这他还嫌少;老板给他配了一辆二三十万元的轿车,其实很少用;一家三口春节回家坐飞机往返,公司都报销;而他只是个小学都没有毕业的农民工…… 这个河南民工为什么这么牛?
●一个打工仔的“奢华”生活
3月20日下午2点,清远市初兴线材有限公司的又一炉铜要开炉了。这是张德坤最忙的几十分钟。 35岁的张德坤是名轧铜师傅,1.7米的个头,身材微胖,头发始终乱蓬蓬的,因为他经常在有3条轧铜生产线的车间穿梭,“里面的风机总是把头发吹乱”。不过,他平日里穿着的蓝色工作服,却总是很鲜亮,看不到丝毫的污渍。 张德坤上班时候就是在车间里转转,平炉出铜时忙几十分钟,“其他时间就没啥事了,不用干具体的活儿”。没事的时候,他就回宿舍休息。不过,身上装着的两部手机经常接到电话。 张德坤抽11元一包的广东本地产香烟,妻子说这是这两年才有的“坏毛病”,以前不抽烟的。在车间里,他会不时地给工作着的工人发一支。车间里有的工人观察铜水,不时地用长棍把浮在铜水上的杂物拨一拨,不过也有工人坐在旁边的长条椅上打盹。 已经被任命为厂长的张德坤说:“我基本上不管他们。只要不影响工作,管他们做什么?”作为厂长,张德坤可以自由招工,也管理工人,但是技术师傅的角色更重,他的工资只与产量挂钩,只负责生产,不负责原料收购和产品销售。“厂长”更像是一个名誉职务。无论在工厂里是什么角色,张德坤都给老家信阳商城的乡亲们带来了就业机会。已经陆续有50多个信阳人来到这个工厂。 “反正谁来都是干活。”张德坤说,刚开始是亲戚朋友过来,后来是亲戚、朋友的朋友们来,“许多人我都不认识”。这些工人住在3排简易瓦房里,每家一间,没有洗手间没有厨房。 不过,张德坤的宿舍比一般工人的大3倍,吊顶,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有热水器、空调。这是少有的待遇。 他买有冰箱、洗衣机等。他花5000多元买的笔记本电脑和无线上网卡很少用,经常放在衣柜里面,也不清楚每月交多少上网费。他妻子专门在这里照顾5个月大的儿子。 公司给他配有轿车,但是对常待在厂里的张德坤来说没有什么用。他妻子说:“过年回家开车要一两天,还不如坐飞机。”全家的飞机票都可以在公司报销。春节过后,公司承诺如果今年形势好,会给他发一辆轿车。
●月薪3万元背后的看家本事
清远市位于广东省广州市西侧,有全国最大的废旧金属拆解基地和再生资源集散市场。 石角镇刚建起来的中国再生资源基地紧挨着初兴线材有限公司。除了初兴线材,该镇和附近镇上还有数家制铜企业,它们短兵相接,竞争激烈。初兴线材尽管仅成立两年多,但是规模在广东省已经数一数二。它的“后台”是业内颇有影响力的兴海铜材贸易公司。 张德坤说:“这个行业师傅的工资普遍高,全国都是这样。2002年,师傅月薪可以拿四五千元。这两年涨得很厉害,和我一样的,有的拿固定工资,有的按产量拿钱,月薪普遍在1万~1.5万元,1万元以下没人做。”张德坤的一个同业朋友一年仅奖金就26万元。 “他的工资多少?说了你也不相信。”谈到张德坤的工资,初兴线材董事、总经理骆燕奕笑着说。 “我的工资和产量挂钩,多产多得。”张德坤避而不谈工资的具体数额,憨笑着说。公司专业生产国标直径8毫米光亮圆铜杆,月产量6000吨左右,至于张德坤每吨拿多少钱,不得而知。不过,他老家的邻居说,每月开1条生产线他能拿1万元,3条全开就是3万元。这样算来,张德坤的年薪在30万元左右。据了解,该公司普通工人月薪在2000元左右。 骆燕奕言语中透着对张德坤的看重:“张德坤管的人比我管的都多,我们都很看重他。我跟他说,如果他自己做老板,我欢送他;如果他跟别人干,我不会让他走。” 老板不会干赔本的买卖,给他开高工资,给他兄弟般的待遇,是因为他的技术过硬。清远市初兴线材公司生产圆铜杆的原料是废铜,生产流程是:将废铜装入反射炉(他们用的是平炉),用原油烧20个小时左右,“开眼子”放铜水,铜水通过流槽进入浇包冷却结晶,结晶后的铜在动力作用下经过牵引桥,送到轧机里轧成圆铜杆,然后用酒精清洗变成黄色的成品,机器盘好后就能装车销售。 张德坤说:“结晶铜过牵引桥最关键。控制不好,铜在上牵引桥时就会断。”这不仅打乱生产流程,而且这样生产的铜杆断头多,导致质量降低,买方再加工时要接断头,很麻烦。许多人把握不准这一技术。而张德坤能做得恰到好处。在一般人看来,张德坤的技术也没有什么难的,但是老板肯重用,说明不是靠温度计、测量仪之类能够解决的。张德坤说:“主要是凭自己的经验。” 难道没法打造一套类似麦当劳炸鸡翅那样的标准操作流程?这样谁去干都一样。骆燕奕笑着摇头,说:“没有没有。”总经理助理、25岁的刘英伟插话:“物理变化有标准,化学反应没有标准。不是有一个词叫模糊理论吗?所以,张哥能做好,别人就不一定做得好。”
●一个农村娃的神奇“嬗变”
张德坤,1972年出生,7岁时母亲去世,家里条件很困难,小学没有毕业就辍学回家。17岁,出去打工,到平顶山的砖窑场干了两年,后来在许昌的砖窑场干了两年,还去河北下过煤窑。 1994年,张德坤跟着已经在东莞闯了两年的大哥大嫂第一次去了南方。他跟大哥在油画厂做装饰画,一张画上要涂好几种颜色,一不小心就会弄脏画布,而工资一个月也不满200元。他觉得自己干不了这样的细活,于是,辞职不干。 半个月后,张德坤毫无目的地被招进了胜利线材公司,进入废铜加工行业。他在这个公司干了8年,从普通工人到班长,天天在车间里劳作。这段时间里,他和一个在工厂做仓管的湖南女孩结婚。 2003年,公司老板的几个兄弟分家,他就跟其中一个到清远开了另一个厂,成为技术师傅,月工资三四千元。他在公司做师傅时,曾被请到杭州帮了几次忙,调试生产流程,每次都是坐飞机。他也给别的厂帮过忙,有时一个上午就可以拿1000元。 张德坤说:“从2004年开始,我就不担心工作了。只要一说想换地方,马上就有人找着给你工作。” 2004年7月,他辞掉工作,到杭州萧山的一个公司干了3个月。公司为了让他去,给他补了原厂没有发的3万元生产奖。后来,公司发生变故,他回到清远在一个小厂干了3个月。这时,清远初兴线材有限公司成立,他就去了,一直干到今天。 不过,他不想一直给别人打工,“干两年,有机会再说”。现在,他最大的烦恼来自两个儿子:9岁的老大跟着爷爷在信阳上学,两岁的老二被湖南的外公照顾,哥儿俩见面谁也听不懂谁说的方言。一起带到广东吧,张德坤又不能确定自己将来在广东能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