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工装的李月平

    2006年10月，一篇名为《妈妈，下辈子我要做您的妈妈》的文章出现在网上的各大论坛里，一时间，网名为“禧玛妹妹”的女作者成了网民争相追捧的对象。
    记者调查后得知，“禧玛妹妹”是一个还不到20岁的小姑娘，真名叫李月平，来自河南叶县农村。她一年前从中专考入郑州轻工业学院，由于付不起学费，弃学打工。
    从弃学的大学生到打工妹，再到网络红人，仍然单纯的李月平能否承载得了这一切，她将如何面对未来？

●春节将至禧玛妹妹思乡心切盼回家

    家里下雪了，不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前几天打电话回家问候妈妈，妈妈告诉我：家里很好！我真想厂里早一点放假，早一点回家陪妈妈过年！——摘自《妈妈，下辈子我要做您的妈妈》

    2月20日，大年初三，天气晴好。得知禧玛妹妹回家过年的消息，记者当天上午紧急赶到了河南省叶县夏李乡夏北村，这里是禧玛妹妹的老家。
    三间平房，两间偏屋，不大的院落干净利落。耀眼的红袄、体现优美曲线的牛仔裤，让压井旁边一个正在洗毛巾的女孩成了院子里一道亮丽的风景，她就是禧玛妹妹李月平。
    “李家那姑娘不是出去打工了？”村里的邻居浑然不知李家的闺女已经成了互联网上的大明星。
    李月平兄妹两个，哥哥大她6岁，初中毕业后跟着一个亲戚出去学手艺赚钱了。李月平的爸爸也长年在外打工。李月平的妈妈贾芝今年五十出头，体格瘦弱却得了高血压，天气一旦不好，全身的关节还总会疼。在她眼里，月平只是一个在外打工受苦的孩子。春节前听说女儿要回来过年，她赶紧去弹了两床新被子，“昆山比平顶山暖和，省得把月平冻坏了”。
    “不知道月平成名人以后，还能不能再回去上学。”说到月平上大学的事，正端着碗吃饭的贾芝突然跑到厨房哭了起来。

●“被逼”上学 喜欢拿着画笔描绘人生梦想

    父亲和哥哥都在外面打工，我也想去打工为家里减轻一点负担！可那时候我读书成绩很好，妈妈一直不要我帮她的忙。我是妈妈唯一的依靠，真想不读书，天天在家里和妈妈一起做农活。——摘自禧玛妹妹QQ空间的日记

    眼看着妈妈整日操劳，月平幼小的心灵里就有了不读书，帮妈妈一起养家的念头。上小学五年级时，一次农忙，学校还没有放假，月平偷偷地回到家骗妈妈说已经放假了，和妈妈一起忙起了农活。
    不料，“妈妈第二天就从同学那儿知道了我在骗她”，平生第一次动手打了她。那一年，月平顺利考上了初中，哥哥却跟着别人到东北学手艺打工去了。
    月平的初中老师黄清华提起当年的事就笑：“月平这孩子，活泼是活泼，可也多愁善感，上中学的时候有两大爱好——画画和写东西。有一次我让同学们写作文，她交上来后我一看，是一篇好几千字的童话，真是训她也不是，夸她也不成。月平在中招考试时差两分没考上叶县二高，因为不想让母亲多受累，她决定不再复读，走中专。”
    月平就这样上了平顶山市工业学校。“第一学期，我看好多人报计算机班，我就糊里糊涂地跟着报了。到了第二学期，我发现自己还是喜欢画画，就转到了美术班”。
    两年半的中专生活是月平笑得最灿烂的时期，学着喜欢的专业上了瘾，她就开始想着学3D和网络动画……

●母病连心 孝顺女放弃上大学外出打工

    我不知道妈妈得的是什么病，只知道妈妈每天都需要吃药，随时会心慌！老天啊！为什么要让这样的怪病降临到妈妈身上！我考上了大学却放弃了！我只想出去打工赚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钱！——摘自禧玛妹妹QQ空间的日记

    2005年是月平读中专的最后一年，班里分成了两个小班，一个高考班、一个毕业班。
    李月平选择了毕业班，可是，那一年过了春节，她就被妈妈逼着转到了高考班，“上了将近3年，该给自己一个结果了”！高考成绩出来以后，班里考上大学的只有李月平和另外一个女同学，月平考上的是郑州轻工业学院美术专业，学费一年需要7000多元。
    “妈妈看病还没钱呢，这么多学费去哪儿弄？”月平心里不上学的“种子”又发芽了。当年9月，身边考上大学的朋友都去上学了，月平却在家待了半年，她决定去苏州打工。
    2006年1月，贾芝推着自行车去送月平，突然，月平想起电话本忘拿了。
    “上面有很多同学的电话号码，我本来说不要了，可妈妈立刻骑车回去把电话本拿了过来，她说，我一个人在外没有朋友，有空和同学联系联系是好事。妈妈让我不要哭，说第一次出门打工是不能哭的。”回忆起当时妈妈气喘吁吁的样子，月平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日记抒情被“高人”看到一夜间网上走红

    打工生活的贫乏让我麻木了，彷徨了，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把我的梦想磨光了！我一定要多赚钱，带妈妈去最好的医院，把妈妈的病彻底治好！亲爱的妈妈，如果有下辈子，我一要做您的妈妈，好好报答您的恩情！
    ——摘自《妈妈，下辈子我要做您的妈妈》

    李月平到苏州后，将近一个月没找到工作，还被黑中介骗了几百元钱，好不容易才在一家渔具生产厂落了脚。一年过去，李月平从一个新手熬成了能带两个新人的老师。
    随着打工生活日趋程式化，李月平开始彷徨起来，回忆过去的生活，在QQ空间里写日记成了她“调味”生活的重要内容。
    2006年9月，曾参与捧红天仙妹妹的网友向海川看到了李月平的QQ空间，他立即意识到“应该造一颗新星”。随后，一篇配有李月平的大头照，题为《江苏惊现“城市QQ妹”PK“天仙妹妹”》的文章出现在QQ论坛里。
    在征得李月平同意之后，向海川把李月平的日记片段加工整理成了《妈妈,下辈子我要做您的妈妈》一文，然后署名“禧玛妹妹”，并配上一组李月平的生活照，将《妈妈》一文发到了网上，“禧玛妹妹”在一夜之间火了起来。
    2007年年初，禧玛妹妹被新浪、网易等网站评选为“2006年度十大网络红人”之一。

■对话“禧玛”

    东方今报（以下简称今报）：放弃上大学，你后悔吗？
    李月平（以下简称李）：艺术类院校的学费太贵了！我从小就见不得妈妈为了我和哥哥受苦，高考是妈妈逼我去的，可真考上了却不去上，心里还是很难受的。在家里我从来不提这事。
    今报：打工生活跟你原先想的一样吗？
    李：我本想一边打工一边学习，可每天都太累了，借的photoshop之类的计算机书我看不懂，可是又没有时间去上计算机辅导班，很郁闷！
    今报：成为网络红人以后，你的生活受到影响了吗？思想上有压力吗？
    李：有影响，也有了很大压力。首先，那篇文章让爸爸很为难，自己女儿考上大学了都没有本事让她上；其次，昆山工厂里的人都知道我的事情了，我怕被人误解为用自己家的贫困背景来博取同情。
    今报：那你还想继续让媒体报道，继续在网上发表个人的感受吗？你想成为下一个天仙妹妹吗？
    李：我会坚持下去。我不是让大家关注我本人，而是想让大家关注和我有类似经历的人，至于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天仙妹妹，我没想过。

每个成功“妹妹”的背后 都有一个成功的“哥哥”

幕后操盘手向海川

    将李月平变身为“禧玛妹妹”并走红网络的幕后操盘手向海川说，他最早是被2005年9月现身网络的“天仙妹妹”所感化，写过一些宣传天仙妹妹“真善美”的文章，为她的走红做过推手。
    禧玛妹妹和天仙妹妹比，模样像、家庭背景像、家乡条件像，禧玛妹妹的走红也在沿袭天仙妹妹的历程。他不觉得这是炒作，他只是喜欢“真善美”的品行，把禧玛妹妹捧红是向海川目前的一项重要工作，但他说自己的年纪还不到创业的时候，也许这只是他的一次尝试。

    ▲▲幕后推手年龄不大网龄不小

    2007年春节，向海川是在禧玛妹妹家度过的，实地考察是他实施造星计划的第三阶段——挖掘真人信息。
    从叶县县城到夏李乡，乘中巴车需半个小时，乡镇的街上有网吧。向海川将近10天的春节生活两点一线——从禧玛妹妹家到街口的网吧，在百度的“禧玛妹妹吧”里实况播放禧玛妹妹在家过春节的情况。
    向海川个子不高，较瘦，还不到24岁，高中毕业就从老家四川广安出来闯荡了，天生对网络就有一种捣鼓劲儿，从初中时就开始泡网。将近10年的网龄，加上有参与宣传天仙妹妹的经验，他总结出了一套网络造星的程序：照片上网——引来关注——挖掘真人信息——从网上走进生活——被包装成公众人物。

    ▲▲助推“天仙”主推“禧玛”

    熟练的网络技术，加上爱舞文弄墨的习惯，向海川频繁登录各个论坛、网站、私人QQ空间。
    2005年9月，“天仙妹妹”被自驾车旅游的老浪（幕后操盘手）发掘，一组组的贴图，加上老浪及其助手的文章，天仙妹妹红了。向海川说，他当时也被天仙妹妹感化，写下了一组煽情的文章，无形中提高了相关页面的点击率。
    2006年9月，向海川看过李月平的日记，又见到真人后，他眼睛一亮：“简直又是一个天仙妹妹！”20岁的女孩子，清纯、忧郁，此外，李月平的背景，也是炒作的好噱头。
    熟悉网络造星的程序，又有天仙妹妹的模本指路，2006年9月，向海川说服了打工的李月平，拍摄了她的第一组生活照；9月底，李月平的网络名字被定为“禧玛妹妹”；10月初，大众论坛上出现了一篇名为《妈妈，下辈子让我做您的妈妈》的煽情文章，这正是向海川的手笔。帖子被一转再转，点击率直线上升……

    ▲▲幕后操盘 成功与否不在乎
   
     2006年10月，向海川继续在网易发文，《禧玛妹妹放弃学业进城打工只为母亲》、《一普通打工妹为何一夜蹿红网络？》，其中《一普通打工妹为何一夜蹿红网络？》，向海川以一个局外人的口吻评点网络红人，解释造星运动，一周就有12万人点击，至此，网上开始把禧玛妹妹称为“打工族形象大使”和“天仙姑娘”。
    2006年12月31日，网易时事论坛以“创业和就业”为主题，邀请网络红人宋嘉宝和禧玛妹妹聊天。百度贴吧里，禧玛妹妹开始每月跟大家聊一次。
    2007年1月13日，向海川的《2007年最为感动的网络红人》出现在论坛中。
    2007年春节，向海川跟着禧玛妹妹回到她的家乡，有关禧玛妹妹的更多信息出现在百度贴吧里，向海川说禧玛妹妹又被称为“农村新形象大使”，有人要给禧玛妹妹写歌，有人要给禧玛妹妹写小说，禧玛妹妹已经给一家网站代言，百度贴吧里上海一楼盘发出代言邀请……禧玛妹妹似乎马上就成天仙妹妹了。
    向海川说，现在，天仙妹妹已经赚了将近500万元，“一个代言1年20万元是最少的，一个出场费，最少也要2万元”。禧玛妹妹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天仙妹妹，短短几个月赚到几百万元？向海川说他对成功与否不在乎，“我还没有到创业的时候”。现在每月收入在2500元的向海川，花在捧红禧玛妹妹上的费用也就1000元左右。

    ▲▲单纯禧玛运系“赌盘”

    现在的禧玛妹妹还是素面朝天，单纯地顺其自然地被网络造星者推着走，只是在镜头前，她越发自然，对拍照也习惯了。面对多家网站的现场在线聊天邀请，禧玛妹妹尽量都接受，而外围的打理工作都交给了向海川。
    “是不是向海川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记者2月26日拨通了李月平的电话。
    “也不是，将来都是不知道的嘛。”李月平说。
    “随着宣传的扩大，如果对家人和自己的打工生活造成巨大压力怎么办？”记者问。
    “应该不会吧……”李月平说。
    通过一系列的提问，记者认为，单纯的禧玛妹妹总是试图相信未来的各种可能的坏情况都“应该不会”出现。对于未来，禧玛妹妹似乎总在等待——等待向海川助推或者安排的未来，她自己“没什么想法”……
    那种增加了无数点击率的“真善美”会在鼠标的点击中溜走、褪色吗？网络中，操盘手和网络红人，哪个更能经得起网络的考验？一个曾经参加过网络造星运动的推手“心无杂念”这样评点网络造星——打造网络红人其实跟推销产品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