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学生，因为欠学费被就读大学扣压毕业证，当他把学校告上法庭之后，他发现毕业证竟然变成了结业证，于是，他又将省教育厅告上法庭。今年11月17日，这个大学生从金水区人民法院领到了判决书，他胜诉了。法院的判决书撤销了省教育厅审批原告为结业的行政行为。
    他应该可以拿到自己的毕业证了，但是，这个事情引发的争议远远没有结束：大学生欠学费不缴，大学该怎么办？大学以拒绝考试、取消成绩、扣压毕业证等为由要求学生缴齐学费，大学生该怎么办？大学生说，等我有了钱，我一定把欠下的学费补上；学校说，我把证书都给你，你万一不还钱，我上哪儿找你？双方都有道理的背后，是一个大学生和大学都无法回避的两难困境。
    学者指出，屡屡发生的学生无力偿还债务而被扣发毕业证事件，标志着以扩招和收费为核心的高等教育改革所积累的矛盾正在由制度之争转为个体利益博弈的新阶段。

    ●事件：因为欠学费，毕业证变成了结业证，大学生告罢母校又告教育厅

    11月17日下午，牟高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前一天，他接到行政厅法官打来的电话，让他来领判决书。
    这是一年多来，为了一纸毕业证，牟高锋启动的第五次行政诉讼。前四次是和母校打官司，三次败诉，他上诉到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第四起官司也迟迟没有判决。而这一次他起诉的是省教育厅。
    状告省教育厅，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选择。如果这场官司自己胜诉了，就证明学校把自己的毕业证改成结业证的事实。即使败诉了，他也想通过教育厅提交的证据找出自己确实已经取得毕业证的证据。
    从法官手中接到判决书后，牟高锋屏住呼吸。
    判决书上写道：撤销省教育厅审批原告为结业的行政行为。这意味着，他可以理直气壮地以平原大学毕业生而不是结业生的身份示人了。
    为什么牟高锋连续几年和母校打官司乃至状告教育厅？这得从2004年说起。
    牟高锋说，2001年，他被平原大学录取。因为家庭贫困，他从湖北老家来上学时仅带了800元钱。
    2004年6月份，他办理离校手续时，欠学费9800元，学校扣下了他的毕业证。
    2004年9月，牟高锋来到广东打工，因为没有毕业证，与一些用人单位失之交臂。
    2005年6月8日，牟高锋拿着打工挣来的1500元钱来到学校教务处。但是学校的态度很坚决，必须一次性把学费缴清才给毕业证。于是，牟高锋开始向有关部门反映，试图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但是，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
    2005年7月14日，牟高锋向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但是，在庭审中，平原大学却向法庭出示了牟高锋的结业证。说牟高锋在《高等数学》重修考试没有及格，他取得的是结业证。
    面对突然出现的结业证，牟高锋感到茫然。
    结业证上显示，他在“2001年9月至2005年7月在本校计算机应用与维修专业三年制专科学习”。
    牟高锋提出质疑，结业证内容自相矛盾，自己既没有退学也没有休学，“三年制专科学习”怎么成了4年？
    毕业时，他通过网上查询，清楚地看到自己发的是毕业证。毕业证编号有学校代码、毕业年份和考生学号组成，而结业证书的编号正是他毕业证的编号。
    2004年10月16日，他在广东打工时，在网上报名参加中央、国家机关2005年录用机关工作人员和国家公务员考试，并通过了人事部和广东省人才评价中心进行的网上毕业证信息验证。在公务员考试中，他的公共科目笔试成绩是46.4分。
    2005年8月15日新乡红旗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牟高锋一门课程补考不及格，不符合颁发毕业证书的条件。驳回他的诉讼请求。
    此后，牟高锋又先后向红旗区人民法院和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平原大学发放注销的毕业证。
    今年9月22日，牟高锋将省教育厅告上法庭。
    在法庭调查中，牟高锋看到了一份2005年6月5日平原大学给省教育厅的请示。
    请示中说，牟高锋在2001年9月至2004年7月在平原大学学习，第一学年第二学期《高等数学》考试不及格，2004年6月毕业补考仍不及格。2004年办理毕业证时，由于办证时间在前，学生课程结业在后，为了减少办证环节，学校为该生办理了毕业证。申请宣布其毕业证无效，责令收回该证书并为其办理结业证书。
    在法庭上，牟高锋说，省教育厅在审批期间，既没有举行听证，也没有依法查清是否属实，将他网上的毕业信息改为结业信息，侵害了他的合法权益。
    省教育厅的代理人说，牟高锋有一门功课不及格，按规定不能领毕业证。因牟高锋学历为专科结业，故其学历电子注册信息也应该为专科结业。省教育厅审批程序合法。
    法院审理认为，平原大学及被告省教育厅在2004年6月已经认定原告符合取得毕业证书资格，且已经为原告颁发了毕业证书并进行电子注册。在2005年7月份，被告明知因平原大学扣发毕业证已经引发诉讼，却根据平原大学的申请，在不对原告的学习成绩进行全面核实的情况下，就批准更改学历信息，其行政行为证据不足且程序违法。

●学校：我们对此感到遗憾，毕业生欠学费让人伤透脑筋

    在采访中，平原大学校长办公室副主任牛长海对牟高锋起诉学校一事感到遗憾。他说，学校对贫困学生非常重视，因为当时的助学贷款要求有县、乡、村的证明，还有其他严格的程序，牟高锋没有申请到助学贷款，学校给牟高锋提供了勤工俭学的机会，让他管理学校的电工房。
    他再三强调，学校不给牟高锋发毕业证和他欠学费无关。他说，牟高锋没有取得毕业证的原因是，他的《高等数学》补考不及格。
    平原大学2003级学生蔡丽说，学校通过扣毕业证来催缴欠款是众所周知的事，辅导老师手上有拖欠人员名单，他们经常提醒学生拖欠学费的严重后果。“我们班有80多位学生，其中20多位学生是在毕业前夕才缴清学费的。实在无偿还能力的学生，只能先打工挣钱，等挣到钱再还学费。”
    一位老师说，平大是普通大专类院校，和重点本科学校不同，学校有一定的生源压力，所以对于不缴纳学费这样一个棘手问题，学校只能通过扣压毕业证来催缴学费。
    据了解，全国还有不少高校为毕业生欠学费的事伤透了脑筋。
    今年4月25日，山东曲阜师范大学下文：“在2006年5月21日至2007年5月20日缴齐学费及相关费用者，符合毕业条件的可办理毕业手续。在此期间仍未缴齐者，将按结业处理。同时对恶意欠款的学生将按有关规定作退学处理。”

●观点：扣压毕业证不足取，对欠费者可以提起诉讼

    那么，平原大学除了扣发毕业证之外，有没有更好的追讨办法呢？
    河南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华阳说，《高等教育法》第54条规定，高校的学生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缴纳学费。但是学生缴纳学杂费与其从学校取得毕业证并非一回事，不能理解为对等的民事权利义务。
    他说，如果当初学校和学生签订了“没有缴清学费，学校可以扣压毕业证书”的协议，学校扣压毕业证书就是合法的；如果当初双方没有这样的约定，扣压学生毕业证的做法就是违法的。
    北京大学法学院沈岿副教授认为：“从法律角度讲，学校没有这样的权力。但很多学校都会扣压欠费者的证书，原因在于学费是学校经费的一部分，大量欠费现象的存在会对低年级学生产生示范效应。”
    他称，学校应该多动脑筋，采用其他方式来保证学费的缴纳。如在大学二、三年级就限定：不缴清学费，不允许再修课程，以此来敦促学生缴费。
    教育部相关负责人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学校对学生欠费不能一刀切。对于确实没钱缴纳学费的贫困学生，学校应该采取相应的措施，比如推荐学生参加西部服务项目。
    一位法学界人士给出的办法则是，是否可以毕业与欠费与否无关，只要大学生成绩合格，就应该准许其毕业，不得扣压毕业证，但是，对于欠费不还的学生，学校可以提起民事诉讼，通过法律手段解决欠学费问题。当然，这样做，对于学校来讲，确实比较麻烦，特别是如果欠费者很多，就更加麻烦，但是，麻烦归麻烦，依法办事是必须遵守的规则。

●思考：高校收费改革对高校原有的贫困生资助体系造成了冲击

    过去，对高等教育的争论，主要集中在以扩招和收费为核心内容的改革政策所引发的一系列问题上。
    首先是高校收费带来的贫困生资助问题。以高等教育成本分担为理论基础的高校收费改革，对高校原有的贫困生资助体系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同时，随着扩招，贫困学生数量进一步增大。
    因此，需要资助的贫困生及其资助金额，较之收费改革前有了数十倍的增加。
    而与此同时，与收费改革相配套的高校贫困生资助体系却迟迟不能建立。到目前，助学贷款仍然未能在全国高校普遍推行，未能发挥有效的资助作用。
    有关助学贷款的各项制度不完善，尤其是银行和学生双方有关风险和受益的控制体系尚未健全，银行作为金融企业，对助学贷款缺乏积极性，而政府财政又无力对所有贫困生大包大揽，助学贷款资助体系依然存在软肋。
    因此，高校贫困生资助需求的大幅度增加与原本落后的高校资助体系之间的矛盾，成了高校收费改革之初舆论关注的焦点。
    有学者指出，屡屡发生的学生无力偿还债务而被扣发毕业证事件，标志着以扩招和收费为核心的高等教育改革所积累的矛盾正在由制度之争转为个体利益直接博弈的新阶段。
    大学生和大学之间因为经济利益产生的纠纷和博弈，是高等教育改革必须直面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