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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背”搓出的百万富翁
  时间:2006-11-22 3:06:30 来源:东方今报 今报记者王在华

    【核心提示】
    “摸老鳖”,新中国成立前豫东各地对搓背行当的称呼。如今靠着这个行当,一个普通的乡村“搓出”了20多个百万富翁。
    河南省虞城县大杨集镇流传着一个说法:谢店村的村民要是把存款都取出来,镇里信用社非倒闭不行。如今,这里的姑娘出嫁,都要打听一下对方家里有几个“搓背的”,多了才会很乐意地嫁过去。

【第一代】 “开山祖师摸老鳖”,偷偷摸摸半辈子,有吃有喝

    车入商丘,奔虞城,过大杨集镇,停在谢店村。
    村边,枯黄的秋草护着一个坟墓,里面沉睡着“搓背村”的“开山祖师”李友良。放眼望去,几十栋楼房“鹤立鸡群”。
    提起李友良,村里的老会计王战争如数家珍:“他14岁就出去搓背了,不过那个时候搓背是‘下九流’的行当,没人看得起。”
    新中国成立前那会儿,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累死累活也填不饱肚子。不想眼睁睁饿死在家里,14岁的李友良就跑了出来,在商丘、周口等地的澡堂干活儿。
    端茶倒水、抹桌扫地,虽然做牛做马,可老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发的那点工钱,根本就不够吃饭!
    这时候,李友良把目光盯在搓背师傅身上:他们顿顿都有馒头吃,有时候竟然还能喝点小酒!
    其实搓背师傅也不容易。搓背一次挣两毛钱,交给老板一毛多,剩下几分钱,也就够买几个馒头。虽然如此,在李友良看来却比自己强上百倍,于是开始偷偷学着搓背。出师之后,澡堂老板还把他当学徒看,发的工钱不多,还经常克扣。手艺在身,李友良胆气壮了不少,过一段就辞了工。
    到别的澡堂干活儿,赚的钱虽然不多,李友良倒也满足,但他最怕的是客人没事找茬。当时有钱搓背的,要么是政客官僚,要么是富商大贾,再就是地痞流氓。有些客人虽然骂骂咧咧,但搓完背还给钱。而有些恶汉,搓完了不给钱,还给你一顿拳脚。
    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搓背工就给自己的职业起了个名字:摸老鳖的。意思很明白:你打我骂我,我不敢当面反抗,就在背地里说你是老鳖,给你搓背就是摸老鳖。也就在那个时候,李友良学会了搓背的全套活计。
    不过,李友良回家却从来不敢说自己是干搓背的,只说是干生意的。家里人问急了,就说是“摸老鳖的”。
    没过几年,全国解放。打土豪分田地,李友良也回到家乡。作为剥削阶级的腐朽玩意儿,搓背这个行当一度中断。
    直到20世纪80年代,市场经济渐渐萌动,城里的澡堂子也重新出现搓背工。这个时候,李友良过得并不如意。人多地少,一家人过得紧紧巴巴,李友良想起了自己的搓背手艺。
    出去,偷偷地出去,李友良重操旧业。
    从那以后,王战争看到李友良都是晚上回家。“附近有一个小火车站,他都是掐着点傍黑坐车回来,走路回到家也就天黑了。那时候,大家还是看不起搓背的,他当然不想让人知道”。
    李友良每次回来都让邻居们纳闷:“穿得体面,出手大方,跟其他劳力回来就是不一样。”看着李友良家盖起的砖瓦房,大家伙儿都在琢磨着一个话题:李友良到底出去干啥活儿了?
    终于,几个老伙计合伙找到他家,还一再保证不跟其他人说。李友良无奈就偷偷告诉他们:“出去‘摸老鳖’,就是搓背去了。”
    “搓背?那可是……”乡亲们话没说出来,可李友良知道啥意思,就接着话茬说:“有点不入流,可就是比种地挣钱。”老伙计们咬咬牙下了决心:“走!只要能挣钱!”
    就这样,每年农闲时他们一块出去搓背,每次打工回家就跟别人说做生意去了,被问急了就说下海摸老鳖了,赚的钱多就说摸着了大老鳖,赚的钱少,就说摸的都是小老鳖。这个时候,“摸老鳖”已经没有骂人的意思,成了一个隐蔽的代称。
    再往后,李友良“搓背师爷”的身份渐渐公开,这时,他已经偷偷摸摸干了大半辈子。

【第二代】 嫡传弟子成第一个百万富翁,“不务正业”迅速败落

    作为领路者,李友良辛辛苦苦干了大半辈子,而真正发财的,还是手下的弟子。李友良的嫡传弟子胡力(化名),就是他身后的辉煌。说到胡力,王战争嘴里“啧啧”有声:“那是最早的富翁!”
    得到李友良真传的胡力,搓背手法妙不可言。
    县里有个文化人享受过胡力的搓背后,这样评论:紧扎马步,胸不颓,腰不塌,两唇紧闭,目光炯炯。一手摁着毛巾,两臂发力,进行地毯式推扫。因形就势,见缝插针,堪与庖丁解牛媲美;而一送一回,一翻一转,手法变换有致,简直可以弹琵琶了。
    民间流传的则是白话:“腰要挺,身要斜,手把稳劲头匀。先搓背后搓肩,搓完胳膊搓两肋,搓前胸搓肚皮,然后再搓两条腿。”
    说起胡力发达的程度,王战争举了一个例子:“1990年前后,他就买了一辆车,面包车。”
    不要小看面包车。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好多乡长都没车坐,坐个帆布篷吉普车就算很有派头了。怕记者不明白,镇里的宣传干事刘帅旗打了个比方:“他当时买个面包车,在我们县,就跟现在一个农民买了个‘大奔’差不多。”
    胡力不会开车,就花钱雇了个司机。坐着面包车,腰里缠着几十万元,胡力在镇里是有名的“百万富翁”。
    后来有人评价胡力,他买车好像不是为了发展事业,反倒是炫耀的成分居多。大家都知道的一个事实是,胡力坐着面包车没谈啥业务,倒是“包了一个女人”。
    说起胡力的败落,王战争的表情变成了惋惜,语气也低沉下来:“现在发展多快呀,他不好好干瞎胡混,很快就败了……”
    对此,刘帅旗分析说:“改革开放初期,好多人乘着东风富了起来,但先富起来这部分人,多数都没有长期的发展规划,富起来之后要么挥霍无度,要么不懂管理,真正发展壮大的并不太多。”

    【第三代】    最初搓背,再包澡堂,然后搞起洗浴中心,生意做到全国

    年过花甲的袁修稳喜欢抽烟,以前老是抽旱烟,没烟叶了就拿树叶凑。现在,“别说是这三块钱一盒的烟,就是10块钱一盒的‘帝豪’也能天天抽”!
    说话间,他环顾了一下自家的大院。大院建筑面积近500平方米,坐北朝南的是一栋两层小楼,楼前一道围墙隔成两个部分,两个小院各有一个车库。走进屋里,冰箱、空调等家用电器镇守着近百平方米的客厅。
    大院主人是袁修稳的儿子袁进福,他先学搓背后包澡堂,身家百万,是谢店村第三代搓背工。这种大院,谢店村里有三四十个。
    儿子很会挣钱,给父母的钱也足够生活,唯一让袁修稳“不满”的是,“他就是不让抽烟,说对我的身体不好,看样子过一段得戒了”。
    然而在刘帅旗看来,这是农民观念的一个转变,以前孩子只比谁给父母的钱多,钱的去向却不过问,现在也开始注重生活质量了。
    看着墙上孩子的奖状,王战争感慨更多:“现在的年轻人钱挣多了,眼光也长远了,争着把孩子送到好学校,就想让他们将来更有出息。”听人夸奖自己的孙子,袁修稳眼睛眯到了一起:“嘿嘿,这孩子,这会儿在县城最好的私立学校。”
    听说袁进福在外地忙活,刘帅旗说:“去采访刘文革吧,他也是一个典型。”
    刘文革不是谢店人,却是谢店人带出来的。采访的时候,他正在自家的洗浴中心柜台里收账。大池、淋浴、桑拿、包间、休息大厅,他的洗浴中心一点都不比城里的差。
    这个洗浴中心是2004年初建成的,花了60万元,集洗浴、餐饮、住宿为一体。大杨集镇政府的总结是:吸引着夏邑、安徽砀山等周边省市的客户,为大杨集镇的经济发展带来很大的帮助。另外,还安排农村闲置劳动力15人,年创利润10多万元。
    走上这条路,刘文革却坦言并非出于自愿。高中毕业,刘文革没有考上大学。1991年,他开始了“搓背”的打工生涯。两年奔波,刘文革攒了3万多元,他却并不满足,因为“工钱很大一部分被澡堂老板及‘包堂老板’提成了”。我为什么不能包一个澡堂带一班工人呢?他大致算了一下:承包一个中型澡堂,10个搓背工再加上理发、擦鞋等这类小服务,除去承包费一个月净赚1万多元。
    1996年秋初,刘文革在天津承包了一家中型洗浴中心。
    2003年,刘文革已经承包了两个大型洗浴中心六个中型洗浴中心,身家近百万。
    2004年,刘文革回到家乡,从自己的老本行做起,准备而后再发展其他行业。

【产业链】 8000多人外出搓背,大杨集镇成全国搓背工中转站

    像刘文革这样的百万富翁,据镇干部的“粗略估计”,“光谢店村就不少于20个”。
    百万富翁的致富效应,带动了整个大杨集镇。大杨集镇17个行政村、60多个自然村大多数劳动力都外出搓背。据镇政府的上报材料显示,今年一年,外出搓背的就超过8000人。这些搓背工遍布江苏、西藏、北京、上海、湖北,全国各大城市几乎都有他们的足迹。
    百万富翁是致富的榜样,但镇政府考虑更多的是搓背工。怎么保证当地每一个村民都能从搓背产业中得到实惠?大杨集镇想到了“深加工”。如今,大杨集镇成立了“搓背协会”,谢店村村支书葛战华亲任“搓背协会”会长。
    这个协会,相当于一个大的中介站,所有的劳务输出都从这里经过;还相当于一个培训站,给搓背工一个信息交流的平台,一个业务培训的平台。
    让王战争高兴的是:“协会成立以后,全国各地的澡堂老板都打电话,跟我们要搓澡工。哪里待遇好,我们的人就往哪里去。”

 
【责任编辑:郑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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