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的双腿没有任何知觉

    【核心提示】
    怀揣着梦想，15岁的信阳女孩阿娇与人结伴闯荡广东。
    然而，她却意外地被一个专门诱骗少女的卖淫团伙所控制，拒不屈从的她在经受了六天的烟头烫、铁棍打、拍裸照等非人折磨后，毅然从六楼上纵身跳了下去，她跳出了卖淫团伙的“火坑”，却付出了高位截瘫的沉重代价。犯罪分子虽已落入法网，但是高额的医疗费用却没有着落，在广州工作的河南老乡纷纷伸手相助。
    在广东，阿娇的遭遇绝非个案，这一事件的背后隐藏着一个亟待保护的弱势群体。

    ●孩子以后的事该咋弄，我都不敢想
    10月30日下午5时45分，信阳农妇张秋枝（化名）有气无力地推开了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三楼一间病房的房门，16岁的女儿阿娇（化名）正蜷缩在病床上，头发有些凌乱，膝盖以下不听使唤。
    “是二级（伤残）吗，妈？”“不是，是一级。不信你看看。”说着，张秋枝从布包里掏出一份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书。
    “孩子以后的事该咋弄，我都不敢想啊，哭也不敢当着孩子的面哭。”张秋枝说。
    今年3月18日下午，当时年仅15岁的信阳农村女孩阿娇从广州市三元里一出租屋六楼跳下。经广州军区总医院诊断为“高位截瘫”，目前，大小便失禁，无法独立行走，任凭母亲怎样抓脚底板、掐腿均无任何反应。
    “死就死了呗！”阿娇已经不愿意再回忆半年前跳楼的情形。几乎每一个晚上，她都从噩梦中惊醒，然后泪流满面。
    ●从东莞被意外挟持到广州
    今年3月4日，一心想为父母分担经济压力的阿娇在一位同学的表姐的力劝下南下东莞市打工。由于年龄小、文凭低且没有身份证，阿娇找工作很困难。阿娇不得不和同学的表姐在临时租住的房子看电视消磨时光。
    3月11日傍晚，阿娇独自一人去了网吧。在回家的路上，意外发生了。
    “当晚11点多，我花了五六块钱搭了辆摩的，后来那个司机不知道路，就把我一人放在了路边。”正当阿娇焦急地准备换车时，一辆面包车主动停了下来，司机说：“你到哪儿，我拉你去，到了地方再给钱。”
    阿娇上车十几分钟后，两个三十多岁、一胖一瘦的中年男子上了面包车。“他们上来劈头就打，边打边说他们是‘青白帮’的人！”感觉势头不对的阿娇发现自己被带出了东莞市。事后才知道，自己被那3名男子带到了广州市三元里乐嘉街一出租屋，屋子在六楼。被挟持进屋后，阿娇被喝令写上家庭住址和家里的联系电话，事后阿娇称，除自己的名字是真实的外，其他的都是自己编造的。
    ●打毒针，拍裸照，备受非人折磨
    3月12日凌晨，一个叫“勇哥”的男子给阿娇注射了一种黄色液体。“勇哥”威胁阿娇：“这药是剧毒药，如果你半年内不吃我们的解药就会五脏六腑爆裂而死。”
    “被扎针后，我全身发热，恶心得想吐。那时候我怕得要死。”阿娇说，12日凌晨3时许，出租屋里来了5个年轻女子，她们不但不同情阿娇，反而像那3名男子一样殴打阿娇。
    3月12日清晨5时许，受不了折磨的阿娇欲开门逃跑，被发现后又引来一阵暴打。面对阿娇的求饶，一个女孩说：“其实我们都是像你一样过来的，希望你老实听话点，不然会死得很惨！”此后，阿娇一直在这3名男子和5名女子的监视下生活，洗衣服、做饭、拖地板。
    “那些天几乎天天挨打，衣服洗不干净挨打，饭做得不好吃也要挨打。有时候，他们甚至用木棍铁棍朝我身上打。最令我害怕的还是那些人用打火机或烟头烫我。”阿娇说。3月16日凌晨1时许，进来两个人扒下了阿娇的衣服，然后拿着照相机开始拍照。一个男子称，“这是给你建立档案。等你伤好了，就带你出去工作”。
    ●抓住一个机会，冒死从六楼跳下，11名人大代表到医院看望
    3月18日下午1时30分，阿娇在拖地板时找到了逃跑的机会。她发现，一间房子的窗户打开着，外面没有安装防盗网。当时监视她的两个女孩一个在玩牌，另一个在酣睡。
    “能逃就逃，真跑不了就死了算了。”不顾一切的阿娇从六楼纵身跳下，“砰”的一声，她坠到了楼下一家川菜馆的顶棚上，将铁皮砸出了一道不小的裂缝。川菜馆的老板尹先生迅速拨打了急救电话。
    阿娇被送往广州军区总医院救治，伤情诊断为“胸十二椎体爆裂性骨折，伴完全截瘫”。3月18日晚至19日凌晨，阿娇的手术进行了6个小时。
    母亲张秋枝回忆说，阿娇曾经和她提过外出打工的事，当时她就明确反对，没想到几天后孩子不辞而别。正当张秋枝焦急地打探女儿的消息时，一个来自广州的电话称，阿娇跳楼了，请家人赶紧带着钱来医院。
    “到广州医院时我都认不出来小娇了，她脸全都变形了，浑身上下都是伤。”张秋枝说，如果不是忍无可忍，孩子怎么会从楼上跳下去啊？
    ●深圳市人大代表冒雨看望，在粤河南老乡伸手相助
    “小姑娘面对歹徒的威逼诱骗，不畏邪恶，让人感动。”得知阿娇的遭遇后，深圳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汤锦森等11名人大代表专程冒雨到医院看望阿娇，并自发捐献6万元。其中1万元作为阿娇的生活费，5万元专款帮助阿娇治疗。
    阿娇的不幸遭遇经广州当地媒体报道后，引起了在粤工作的无数热心河南老乡的关注。
    “当时有一个老乡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咱们信阳的小姑娘因为不愿被利用跳楼了，现在没钱治疗。”广东省河南商会副会长、深圳市全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张全收说，他得知这一情况后第一次就捐款1万元。在阿娇的病房里，张全收还为阿娇唱起了豫剧《花木兰》选段。
    当得知阿娇无钱继续治疗后，张全收再次拿出3000元生活费，并请求自己的朋友、同为河南老乡的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院长黄明臣出面帮忙。后来，该院安排救护车专程到广州把阿娇接到深圳，并免费实施了“难度标准最高的骨伤科手术”。
    10月31日上午，张全收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8年前，他也是一个闯深圳的农民工，刚到深圳时也是穷困潦倒，对同乡相助的温暖他深有体会。
    据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易小波主任介绍，经过治疗，阿娇可以在专业器材的辅助下行走，但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因为“目前‘截瘫’病人的神经恢复在医学上还没有得到完全解决”。
    为了让强迫阿娇卖淫的犯罪团伙尽快得到应有惩罚，张全收又与在东莞市工作的河南老乡、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申文厚律师取得联系，由申文厚全程义务帮助阿娇打官司。申文厚律师说，“阿娇的坚强确实值得我们成人尊敬，我很佩服”。目前，广州警方已以强迫他人卖淫罪抓获了11名犯罪嫌疑人，其中，多名犯罪嫌疑人曾和阿娇有类似遭遇，但她们反过来却成了帮凶。
    ●法律无法保证阿娇能拿到她所需要的医疗费用
    阿娇家已经承担了两万多元医疗费，这已经让这个农民家庭不堪重负。目前，社会各界的捐助已经基本用完。但公安机关查抄犯罪嫌疑人的窝点时搜到的大量现金却无法救济阿娇。“那是赃款，必须上缴国库，哪怕就是公安机关想帮助阿娇治疗，但也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申文厚律师说。
    申律师曾请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黄院长写一个证明，证明阿娇的治疗费用还需要多少钱，但是却遭到善意的拒绝。黄院长说：“将来她的病还需要多少钱，我们医院无法预测。”
    让申律师最为担忧的是，即便将来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审理后法院会判处一笔巨额补偿款，但“恐怕到头来也是个空头支票”。申律师说，如果犯罪嫌疑人没有财产可执行，将来阿娇的后续治疗甚至后半生经济来源将无法解决。按照法律规定，成年人犯罪后，关于民事赔偿，其家属可以替其补偿受害者，但也可以不补偿。
    阿娇母亲希望，11个犯罪嫌疑人的家属能负担孩子的巨额医疗费和后半生的生活费，“哪怕少判几年刑也可以，他们就算多坐几年牢对我们也没啥帮助。”但是，法律是严肃的。
    ●她们是弱势群体中的弱势群体
    “在广东，像阿娇这样被拐骗限制人身自由、被强迫卖身或被蛇头偷渡到海外卖身的打工妹很多。”据阿娇的代理律师、广东海联泰达律师事务所申文厚律师介绍，此案中，四川籍犯罪嫌疑人吴某等人曾多次在东莞利用类似手段强迫打工妹到广州卖身。
    近年来，农村打工妹已经成为我国城市经济和社会生活中不可忽视的一支新生队伍。据统计，我国近一亿的农民工队伍中，打工妹占了约40%。在珠江三角洲出口加工企业中，外来女工占了工人总数的70％以上。这支特殊的打工队伍，普遍存在着文化素质低、法律意识淡薄、工作环境差和权益易受侵害等问题。
    广东省河南商会副会长张全收认为，农村打工妹在城市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一次偶然的意外都能使打工妹的生活发生巨大变化，甚至有的打工妹就是因为没有一技之长，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被人欺骗后从事性服务的。
    广东省河南商会副会长张全收提醒说，打工妹不要听信别人“好吃好喝好工作”的承诺，任何时候都不要贪小便宜，要敢于说“不”，要洁身自好、勇于进取，要敢于用法律维护自身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