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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确山县年财政收入不足亿元,是国家级贫困县。就在两年多前,该县开始在农村进行道德储蓄的试点。今年7月,该县城区的一所小学也加入到了试点之列。在这项道德储蓄实践中,争议始终如影随形:道德能否存储;以物质回报来换取好人好事的普及是不是饮鸩止渴;如何确保道德记录卡不流于形式;这样的“形式”会给天真的孩子们带来怎样的影响……
●村民头上的“道德红黑账” 铁道游击队给汉奸记红黑账,做一件坏事记一个黑点,黑点攒够5个就杀头;做一件好事记一个红点,红点可以抵消黑点。这件事在十里八村越传越玄,让不少汉奸心惊胆战。 这是电视连续剧《铁道游击队》里的一个小故事。 如今,在确山县莲花村,23个村民组长也要记红黑账。这个账就是“道德储蓄卡”。 所谓道德储蓄就是一种对做好事者的回馈机制,好人好事被当作可以储蓄的分值,得到一定分值便可以获得一定的物质奖励以及某种精神回报。也有媒体把道德储蓄称为“道德银行”,这个新鲜事物在郑州等大中城市的中小学里时有所闻,但是在乡村推广还从未听说。 在莲花村村委会,记者只看到了莲花村雷庄村民组、大陈庄村民组、南王村民组等四五个村民组的公民道德储蓄卡,其他十几个村民组的储蓄卡则不知去向。 大陈庄村民组的储蓄卡从2005年1月10日记到今年9月11日。南王村民组的储蓄卡从2005年1月记到今年9月5日。 储蓄卡里有这样的记录:“2006年1月,李松素质很高,有经济头脑,能够带领一部分人搞养殖业……”“2006年7月25日,王保民以前是南王村组长,素质低,是落后分子,通过新农村建设,自身学习和建设美好家园,起到了积极作用……” ●道德储蓄卡上为啥记的净是好事没坏事? 按照规定,村民组长负责记录道德储蓄卡,每半月上报一次。 但是,记者看到,一些储蓄卡上记录的好人好事一年半总共还不到20条。 “农活忙了,就记不上了。”南王村组长王文义说,他一般都是“先记到心里”。 同时,储蓄卡里也找不到村民做坏事的记录。一个村民组长说:“都是一个村的人,(谁做了坏事)可以在开会时说两句,一般不写在上面。”莲花村村委会主任黄建军坦言,每半月上报一次的制度也没有得到执行。 李松在今年莲花村的农民文化节上作为道德储蓄先进个人受到表彰。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做的哪些好事被记了下来。 “村民做的好事记与不记全靠村民组长的自觉,没有什么人管,当然也有漏的。”王文义说,“不过,你做了好事,村民都看在眼里,谁也抹不掉。” 莲花村党支部书记李富民说:“道德储蓄能不能执行下去,村民组长是关键。如果他们松懈,道德储蓄将成为一句空话。” 作为全县道德储蓄活动的负责人,确山县委宣传部副部长王育民认为,这项活动要坚持下去,并且力主在县实验小学开辟道德储蓄的新根据地。 ●我们不去核实道德储蓄卡上的内容 “7月14日,一个阿姨来我们家……吃饭了,我让阿姨坐到我们中间,还给阿姨夹了好几块大肉呢。” 9岁的迟兰听在自己制作的图文并茂的道德储蓄卡上写下了上述一段话,见证人是爸爸、妈妈、姥姥。 她是确山县实验小学四一班学生。在刚刚过去的暑假,她给姥姥拿鞋、帮妈妈扫地、整理自己的书架……这些家务事都成为新学期上交的道德储蓄卡里的内容。 “现在,她喜欢做家务了。”迟兰听的妈妈说。 今年7月,确山县实验小学的2100多名学生,与迟兰听一样都在新学期上交了一本道德储蓄卡。 按照当初的计划,老师会根据学生的道德储蓄依考评细则打分。但是,该小学少先队总辅导员李艳丽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已经不再提打分的事情。 “道德储蓄评价不宜过于细化,学生、老师公认做得比较好的,就可以推荐担任护旗手,或者进行口头表扬。”李艳丽说,“实际上,道德储蓄卡和以前的好人好事记录本一样,原来也是这样表扬,现在只是换了个形式。” 记者问:“怎么知道孩子们填写的是否属实?”李艳丽说:“这个我们不去核实,孩子们很单纯,怕给他们心理蒙上阴影。”学校不想因为道德储蓄而使学生产生功利心,但是仍然有学生因为道德储蓄卡上记录的“好事”多,结果却评不上护旗手而引起心理不平衡。 至于道德储蓄卡能起多大的作用,确山县实验小学党支部书记李金胜表示:“还处于摸索阶段,不好说。” ●道德储蓄卡和二胎生育证、入学入伍挂钩的难题 李富民告诉记者,道德储蓄表现好也就是说做好事多的村民可以在子女上学、二胎生育证发放、宅基地审批、入党入团考查、应征入伍推荐、项目开发资金扶持等方面给予优待。 段庄村民罗六梅的丈夫手艺好,经常帮村民搭厕所、建锅台,于是,罗六梅优先得到了二胎生育证。不过,两年来她是唯一被优待的。 “这符合计划生育政策。”李富民说,“凡是农村户口,头胎是女孩,孩子满4周岁,母亲年满28岁,就可以领二胎生育证。”但是,村里每年的指标是4~6个,符合条件的却有10多个人,有些妇女30多岁了还排不上。 大陈庄的陈老三就是为了这些优惠待遇而做好事的。“家里老二上学不行,就想叫他去当兵,在部队谋个出路”。 陈老三一有空儿就做好事。村里修路,他发着低烧也要去;看到哪家孩子到县城上学迟了,他骑上摩托车送他们。 等到了2005年年底,他的孩子还是没能当上兵。最近,村委会翻修大院,以前很积极的陈老三却总是闲逛。有村民说,陈老三的二儿子半年前去南方打工了。 莲花村想当兵的青年,那次一个也没走。想入伍的人太多了,全乡青年都要接受部队方面的筛选,莲花村的人选全被淘汰了。这让莲花村党支部书记李富民也感到很无奈。 大陈庄村民组长陈新善说:“村里的奖励措施只能是量力而行,很多事情,上级都有硬性规定,村里没法优待。” ●道德储蓄好不好?谁说了算? “啥储蓄卡?我不知道。”10月10日下午,面对记者的问题,家住莲花村村委会附近的62岁的陈好文回答。 陈好文说,他不在乎有没有人记得他做的好事。“开大会、戴红花,都是村干部和村民代表的事……” 南王村一名老汉也直言:“我没有听说过。” “说实在话,不经常去开会的老头、老太太、小孩,还有经常外出打工的青年人,也有不知道道德储蓄的。”南王村组长王文义说,“这确实是道德储蓄面临的一个问题。” “道德储蓄是一种教育方法,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看到效果了。”说这句话时,王文义态度很坚决。 他觉得,村里修路时,因为自己活用了道德储蓄,所以南王村是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齐上阵。 原来,南王村一年养猪2000多头,猪的粪尿、冲猪圈的脏水每天排往路上,道路长年积存污水,泥泞不堪。 2004年,王文义打算动员村民修路改善环境。村民清楚修路的好处,但是很多人赖在家里不愿出工。这种消极态度让王文义没有办法。 这个时候,莲花村开始开展道德储蓄工作。王文义就大会讲小会讲:“你们做好事,我都会给你记住,以后有啥好事先想到你。不然,就不考虑你了。”最后,大家被发动起来,连王文义也感觉很意外。 “道德储蓄得有实用性,达到目的最重要。不让群众知道谁做了好事,不在会上讲,记那么厚有啥用?不是记得多就做得好。农村人讲究脸面,受到表扬就心情愉快,干得差的就脸红。”王文义说。 王文义不常向村民讲什么是道德储蓄,“那是教条主义”,而是反复讲“你办了好事,村里有好事会想到你”。 对于道德储蓄容易引起道德功利化,玷污道德本身的纯洁性这个疑问,确山县委宣传部副部长王育民解释说,有些东西不能想象,要尊重事实,要有实际例子。有争议难以避免,认为形式好就可以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