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轰动全国的2004年中国文坛8大官司之一、业余作者夏泊状告河南省作协主席张宇剽窃案，在历经两年之后，终有结果。
    今年10月13日下午，夏泊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领取了两份判决书。
    一份判决书让他欣慰：张宇中篇小说《蚂蚁与爱情》确实侵犯了夏泊的著作权。
    另一份让他失望：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张宇长篇小说《蚂蚁》剽窃了夏泊小说《离散的音符》。
    输掉一场官司的张宇被法院判令在全国性报刊上公开道歉，否则，法院将在媒体上公开刊登判决书，费用由张宇负担。

第一章：从亦师亦友到反目成仇

    对于供职于郑州某设计研究所的业余作者夏泊来说，2004年很不平静，他和亦师亦友的张宇意外地反目成仇。
    张宇和夏泊曾经是一栋楼里居住的邻居，有过长达11年的交情，夏泊承认，张宇是他的“文学道路领路人”。夏泊经历极为坎坷，1967年1月，热血冲动的他偷越国境时被抓，这个幻想要“抗美援越”的年轻人被迫在越南监狱呆了整整20天。1970年他因发表关于江青、林彪等人的“反动言论”，被定罪“现行反革命”判处无期徒刑，1979年平反。此后，夏泊一直希望能把他的独特经历见诸文字，结识张宇之后，他把希望寄托在这位名作家身上。此后，夏泊经常就写作或作品发表有关问题向张宇请教，两人关系甚好，直到2004年年初，陡生变故。
    事情从2004年1月开始，当时，夏泊40万字的长篇小说《离散的音符》在香港出版，这是一本自传性、纪实性小说，完全根据夏泊本人在越南监狱的独特经历以及“文化大革命”遭遇所写。其中包括他1967年因偷越边境在越南监狱呆过20天。同年7月，张宇新作《蚂蚁》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24万字。
    但夏泊很快发现，《蚂蚁》竟然与《离散的音符》有多处类似。
    2004年9月，他以剽窃为由将张宇送上被告席，要求停止《蚂蚁》发行，公开销毁，并在全国性媒体上道歉；赔偿各种损失30余万元。
    夏泊的理由是，《蚂蚁》“剽窃”自己作品中的3个故事，共63处327页，“张宇在引用时，仅在文章形式上略作改动：一是人名：《离散的音符》中有小泥鳅、白净子等，《蚂蚁》中变成了小滑头、老白脸等；二是文字顺序和细节上的倒换，很多内容惊人一致”。

第二章：长篇小说的事未完，中篇小说再起争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005年3月，夏泊再次状告张宇剽窃。
    这次，引起事端的是张宇2003年发表的中篇小说《蚂蚁与爱情》（见《时代文学》第3期）。夏泊认为，该文抄袭了他的小说《那一面小镜子》（后改名为《镜子》）。
    原来，夏泊在越南监狱被关押期间，曾接受过一名女犯人赠送的一面镜子。
    大约1994年，已得到张宇指点开始写作的夏泊，以这段人生经历为蓝本，完成小说《那一面小镜子》；1999年之前，夏泊曾多次以《镜子》、《诚实的小镜子》为标题向国内杂志社投寄，但均未发表。直到2004年，夏泊把包括《镜子》在内的4部作品整合成一部长篇小说，即《离散的音符》才在香港发表。
    在夏泊看来，张宇的剽窃是“蓄谋已久”。他在接受采访时称，2003年年初，张宇以给他联系出版社出书为由，把《离散的音符》拿去，背着他“偷”出《镜子》部分约4万字。之后，张宇将其改头换面，以《蚂蚁与爱情》为名发表，并署名“张宇”。后该文又被其他杂志社选登，署名仍是张宇。
    但直到2004年10月，夏泊才看到刊有《蚂蚁与爱情》文章的杂志。于是，就有了第二起官司。夏泊要求张宇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1万元；赔偿经济损失1元；承担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支出。

第三章：一方说“素材借用”，一方说“纯属剽窃”

    针对夏泊的两次发难，张宇未出庭应诉，他全权委托律师来处理。
    在法庭上，张宇的律师始终认为，张宇并未侵犯夏泊的著作权，仅仅是“借用了好友夏泊提供的素材”。
    张宇代理律师认为，张、夏二人友好十年，在张宇鼓励和指导下，夏泊将自身的坎坷经历写成《曼托琳的囚徒》，经张宇多次修改后，改名《囚徒》。两人都对此付出大量心血，想共同署名出版，但被退稿。
    在这种情况下，夏泊眼见发表无望，就把两部手稿作为素材“送给”张宇，张以此为基础创作《蚂蚁》和《蚂蚁与爱情》，而夏也出版《离散的音符》，所以不存在剽窃与侵权问题。
    另一个事实是，在长篇小说《蚂蚁》后记中，张宇特地对夏泊提供素材表示了感谢：“多年以前吧，先是听夏泊兄讲他这一辈子的传奇经历和亲身感受，后来我就动员他把这些写出来。他用了数年时间，从少年时代写起，写呀写呀，写了几本子。我带着他修改了几遍以后，开始把他的自传性和纪实性很强的文字到处送给出版社的编辑们看，我梦想着如果真的能够出版，对他这一生也是个安慰……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过后，我们都意识到没有这种可能性了。
    几年后，他才把这些东西送给我，让我当写小说的素材用。”
    然而，夏泊却反驳说，“40万字的文稿怎能是素材？那叫作品！”夏泊坚称自己是否“把文章材料当小说素材送给张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张宇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他的著作权。

第四章：夏泊无法举证张宇的《蚂蚁》抄袭了他的《离散的音符》

    两年时光并不漫长，但这让夏泊焦虑无比。其间，夏泊曾多次表示，希望能通过媒体介入促使法院尽快宣判，“这是我一辈子心血的结晶，我很看重”。
    在这场“蚂蚁”挑战“大象”的较量中，夏泊声称他是毫无争议的小人物，可他要坚持维权到底。双方都明白，如何界定“剽窃”以及是否构成“剽窃”，将决定他们官司的输赢。
    那么，何谓“剽窃”他人作品呢？我国法律规定，“剽窃”指未经著作权人同意，将他人的作品全部或部分以自己名义发表，使公众误认为其本人就是作者的行为。
    对于第一场官司，郑州中院审理后认为，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写明，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本案中，夏泊指控张宇的《蚂蚁》剽窃了他的《离散的音符》一书，提交了两本书予以证明。但这仅能证明该书2004年1月出版，夏泊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该书创作完成时间”的证明。
    同样，尽管张宇的《蚂蚁》晚于《离散的音符》出版，但张宇提供证据证明了《蚂蚁》的定稿于2003年年底已交付出版商，而夏泊又无法证明张宇曾接触过《离散的音符》的手稿。因此，法院驳回了夏泊的诉讼请求。

第五章：张宇的《蚂蚁与爱情》侵犯了夏泊的合法权利，要公开道歉

    夏、张较量的第一回合，张宇赢了。但是第二回合，夏泊笑到了最后。
    首先，法院认真查明了夏泊《那一面小镜子》（1999年改名为《镜子》）与张宇《蚂蚁与爱情》的成稿时间。根据杂志社的退稿信，前者于1996年之前由夏泊创作完成。鉴于张宇未提供后者的成稿时间，因此法院认定《镜子》创作完成在先。其次，张宇也承认他曾指点并亲自修改夏泊的作品，所以他有机会接触到夏的作品，包括《镜子》。
    最重要的事实是，这两部作品均以第一人称描述了主人公在越南监狱的经历，故事情节大量类似，语言上有12000字基本相同。
    据此，法院审理后认为，《蚂蚁与爱情》是在夏泊创作的《那一面小镜子》基础上完成的，这侵犯了夏泊的合法权利。故判决如下：
    “判令张宇立即停止以夏泊《那一面小镜子》为载体而署名张宇姓名的行为，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在全国性报刊上刊登致歉声明，内容需经本院审核，若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上述报刊公布判决内容，费用由张宇承担；驳回夏泊其他诉讼请求。”

第六章：《蚂蚁》引发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昨天下午，夏泊专门给本报记者发来一封电子邮件。
    在邮件中，夏泊表示，尽管《镜子》赢了《蚂蚁与爱情》，但他并不满意。他说，既然认定张宇侵犯了他的著作权，“为什么不将张宇的数千元非法所得返还给我呢？”鉴于法庭已经认定了张宇的抄袭行为，实质问题已经明确，夏泊称为了避免麻烦，他将不再就第二起官司上诉。
    此外，夏泊说，在开庭时，法院根本没有采信他亲自背去的包括1993年写成的手稿在内的几十斤文字材料，这才导致《离散的音符》输给了《蚂蚁》。他不服气，决定提起上诉，将维权官司进行到底。
    这意味着，在《蚂蚁》是否侵犯他人著作权的问题上，文坛大腕张宇与小人物夏泊的官司并未尘埃落定，谁能笑到最后还是未知数。

■新闻延伸

    （1）张宇：
    张宇，1952年生于河南洛宁县大阳村，一级作家，中国作协会员、河南省作协主席。已出版长篇小说《晒太阳》、《疼痛与抚摸》、《软弱》和中篇小说《活鬼》、《乡村情感》、《没有孤独》，散文选集《张宇散文》等十多部书；创作电视剧本《黑槐树》等多部。
    （2）2004年中国文坛八大官司：
    湖南王跃文状告河北王跃文案；郭敬明抄袭案；河南作协主席张宇“抄袭”案；《张曼玉画传》版权之争；《世纪人生》作者董竹君后人状告谢晋；古龙著作权官司；鲁迅形象著作权官司；小说《百万富孀》作者告电视剧《巾帼英雄》抄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