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义工成员在一起谈论资助计划

    去年10月份，一位网名叫“李白”的郑州市民成立了河南首家草根义工组织——河南义工联盟，开展敬老和助学活动，并开创了中国义工组织助学的河南新模式。但作为草根义工组织，河南义工联盟面临着身份和经费等多重困境，他们的困境也折射了中国草根义工组织的集体尴尬。他们该如何在困境中突围，成为一个现实的问题。

●孤单的义工 艰难的寻访

    “十一”期间，三门峡卢氏县五里川镇30多个贫困孩子得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网友“习惯孤独”带领8名义工，逐个走访了这30多个孩子的家庭，确认他们的家庭情况，准备对他们进行资助，并且送给他们每人一件新衣服。这些衣服都来自广州的义工组织，经过河南义工之手，再送到全省各地贫困学生手中。
    同样是在“十一”，另一路义工在网友“幸福”的带领下，把同样的礼物送到了登封市唐庄乡60多个孩子手中。“幸福”和“习惯孤独”同属于一个义工组织——河南义工联盟，联盟的发起人是一位名叫“李白”的网友。
    今年1月10日，“李白”在河南义工联盟网站义工论坛上发帖，召集志愿者，准备在10月1日到5日，前往卢氏县走访贫困孩子。
    他们的走访，主要是核实当地民政部门提供的贫困孩子的资料，看是否符合资助标准。“我们要确定把不多的钱用在最需要帮助的孩子身上。”“李白”说，确定被帮助的孩子，要复印一下户口簿和在当地邮局办理一个储蓄账户，然后寄给他们，由他们提供给资助人，再由资助人直接将资助的钱打到孩子的账户上。
    而在此前的9月1日到3日，已有15名义工在卢氏县汤河乡、朱阳关镇等9个乡镇，走访了三四十名贫困孩子，还有200多名贫困孩子的名单，需要他们一个一个地走访核实。“上次走访，周五晚上坐11点半的火车，凌晨四五点到达灵宝县城，再由灵宝县城转车到卢氏县城，然后马不停蹄地由县城到达各乡各村连续走访。”“李白”说起上次走访，一阵感慨。
    “我们一般不直接接触资助人的钱，这样可以让资助人放心，也避免在中转过程中出现不必要的麻烦。”“李白”说，这种通过邮政储蓄助学的方式，在目前国内的义工助学模式中，是一种首创，效果很好。自去年10月份成立以来，资助人范围已经从省内扩大到广东、湖北、浙江、福建等地，已有新密、登封、淮阳、禹州等地的120多名孩子受到资助。

●义工助学背后的信息困境

    在义工联盟助学的过程中，走访之所以成为最关键的一环，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义工联盟的信息困境。
    “我们很难从正规渠道获得贫困孩子的有效信息，基本上靠义工亲戚朋友的信息来解决。”“李白”说。他们最先资助的孩子来自新密市尖山乡，起初是一位义工的朋友说他们那里有几名贫困孩子，经调查后他们决定资助这几名孩子，然后又从孩子所在乡镇的相关部门获得了其他30多个孩子的信息，就这样资助了40多个孩子。而对禹州市苌庄乡五坪村13个孩子的资助则有戏剧性：新密市父母双亡的12岁女孩惠惠患有慢性病，义工联盟曾经对其进行过资助，后来惠惠被五坪村的表哥收养，随后，惠惠的表哥帮助他们在该村找到了13个需要帮助的孩子。这种助学方式，显然十分被动。
    为摆脱信息困境，河南义工联盟最初试图求助于教育部门，但效果很不理想。“靠教育部门推荐，这种途径水分很大，我们有一次调查了80名孩子，其中只有五六名符合条件。”义工联盟助学部负责人阿紫说。
    但即使这五六名符合条件的孩子中，也有一些弄虚作假者：他们对新密市被资助的孩子进行回访时，发现一个被资助的孩子家里竟然盖有三层楼，家里冰箱、空调等电器一应俱全，而第一次走访时，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破烂不堪的家，原来这个家庭在他们第一次走访时做了手脚，带他们去了邻居的家。这样的情况在当地有好几例。
    “这让我们很头疼，资金非常有限，还会出现这种情况。”“李白”说，资助家有三层楼的孩子的是一位台商，起初听说这个孩子的情况后毫不犹豫帮助了他，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调查清楚后，义工联盟立即告诉台商停止资助，并通过做工作，要回了以前几个月资助的钱。
    “我们要求资助者在资助过程中一月打一次钱，这样发现问题后可以立即停止资助，而不是一次性的资助，那样出现问题后很难追回。”“李白”说，这种情况使得他们不得不加大走访和回访力度，并要求被资助孩子复印户口簿和照一张全家像，尽可能避免造假。

●尴尬的身份 窘迫的资金

    除了获得信息的困境之外，河南义工联盟还面临着资金和身份的双重困境。
    在成立之初，河南义工联盟就试图谋取一个合法的身份。目前，我国社团组织处于双重管理体制下，它们除了需要到民政部门注册外，还需要挂靠到一个业务主管的政府部门，这种双重体制，使得很多民间社团无法注册。河南义工联盟也遇到了同样的困境。成立之初，他们试图到省民政部门注册，但因为缺少一个主管单位，没有成功。后来他们联系慈善总会、红十字会和团委等单位，想在下边挂靠成为其二级社团，但人家的条件是资助资金需要通过他们公开的账户转一下，这让河南义工联盟有所顾虑。“这样需要跟资助人解释，这也不符合我们的资助模式，所以合作没有成功。”“李白”解释说。
    注册问题因此搁浅。没有合法的身份，缺少政府背景，许多活动很难顺利开展。他们想到下边的民政部门获得一些贫困学生的名单，但因为拿不出单位介绍信遭到拒绝；想在公园门口集合，但因为拿不出单位介绍信而被轰走；在下边走访的时候，因为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屡屡遭到质疑。“我们一个民间机构，出于爱心来做一些事情，哪有什么单位愿意给我们开介绍信？”不少刚参加活动的义工为此既难堪又委屈。
    地下状态的身份，让河南义工联盟无法开展活动和宣传自己，发展义工只能靠义工去拉自己的亲戚朋友，很难有效扩大义工组织的影响。更重要的是，不能开设账号接受捐赠，无法获得维持组织正常运营的经费。“我们现在一般不接受捐赠，弄不好可能成为非法集资。但这让我们面临着资金困难的问题。”“李白”说，现在他们公开活动的经费由义工集资完成，而下去走访的费用，由走访人自己负担。上次走访卢氏县，每名义工花费大约300元，而一些义工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1000元。
    “经费问题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李白”说，刚创办义工联盟的时候，他自己手中还有2万多元，但现在花得只剩下几千元，他每月的工资只有1000多元。“我每月的电话费都要花300多元，真是受不了。”目前，河南义工联盟网站流量不是很大，但因为缺乏经费，无法改造。

●河南义工的现实突围

    虽然面临着不少困难，但河南义工联盟还是不断试图实现突围。
    在助学方式上，因为存在信息的困境，他们准备下一步在农民工子弟中开展助学，扩大助学范围。在寻求资助人方式上，他们准备借鉴河南大学的资助模式，开展每个班级资助一名孩子的活动。
    目前，他们已经联系了河南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和郑州大学西亚斯学院，准备在这两个学校成立义工协会，作为河南义工联盟的外围组织，尝试河南大学的助学模式。在资助方式上，除了金钱资助以外，还准备开展通信资助。“我们在走访中发现，不少农村孩子不但贫穷，而且思想上更渴望对外界的了解和认知，所以我们决定以后还要开展一对一的通信活动，帮助他们开阔眼界。在这方面，可以说通信帮助比金钱帮助更重要，金钱帮助可以解决一时，但不能给他们带来永恒的启迪。”阿紫说。
    在义工联盟自身的发展上，他们开始更高层次的运作。“我们已经开始运作河南义工联盟NGO（非营利、非宗教和非政府的民间组织）项目研究中心。”“李白”说，这个中心主要是研究符合中国国情的NGO该怎么做、怎么和政府搞好关系、怎么寻求NGO项目资助情况、寻求与别的NGO合作开展NGO项目的可行性等。在研究中心人员的配备上，更注重吸收在读研究生或者研究生以上学历的人群，特别是在NGO工作过且有丰富工作经验的人。“现在比较麻烦的就是人才问题，懂得NGO项目操作的人才很少，我们很需要这方面有经验的人才，特别是在国外NGO工作过的人或者熟悉国外NGO操作的人才。”
    目前，河南义工联盟已经招聘到几名留学生作为研究中心人员，而且正在运作英国和国内等地的一些基金会的项目预算和报告。“争取到这个项目的困难很大，因为国内民间组织争取的很多。但这是一个长远的发展方向。我们应该尝试。”“李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