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中招分数推迟公布”调查
   
    洛阳偃师市今年中招有一个迥异于往年的特色，那就是延迟公布中考成绩，在洛阳等地录取结束后，偃师市的考生才能知晓自己的中招分数。此举究竟是“时间紧张来不及公布分数”，还是另有难言之隐？
  对优质生源的抢夺正在怎样改变着广大城市和农村的教育生态？
   
    王宾在房间内不停地来回踱步，时而猛地抽烟，这是7月16日的午后。自今年6月底全省中招结束后，绝大部分地市已相继公布了中招成绩，有些地方甚至已进入招生阶段，但他在偃师市一所中学读书的女儿还没有得到中招成绩通知，这让他颇感焦虑。
    就像在春天里农民种下种子，期盼秋的收获，但此时却难觅果实踪影。与王宾一样，在偃师持同样“心情”的家长不在少数。一股焦灼不安的气息在偃师蔓延开来。
   
    ●质疑 分数公布太晚，其他好的学校招生都结束了，我们怎么办？
   
    记者昨日从偃师市教育局办公室了解到，昨日下午中招成绩刚被送到中学，而正式向社会公布的时间在23日。
    同时，洛阳市中招办对各类高中的录取时间作出具体安排，录取分为三个阶段，分别为：7月13日至18日，为市区省级示范性高中录取时间；19日至23日，为市级示范性高中录取时间；24日开始，为普通高中的录取时间；8月20日前，录取工作全部结束。
    作为洛阳下辖市的偃师市，中招评卷在7月12日结束，而成绩要等到23日公布。这个时间段恰好是洛阳市招生录取最重要的阶段，当地教育界人士认为这种做法“耐人寻味”。
    记者在偃师市采访时，不少考生家长说，去年偃师的中招成绩此时已向家长和考生及时公布，但今年考生的成绩却迟迟不见公布。家长找到学校，学校的解释是，中招试卷已经批改完毕，但可能涉及其他方面的工作，还没有来得及公布分数，学校也没有办法。
    实际上，让家长们深感忧虑的是，中招分数不公布可能会影响到学生的前途。
    一位姓李的家长告诉记者，据了解，偃师市今年有1.3万多名考生参加中招考试，而目前偃师只有7所高中，不可能接收这么多的学生入学。“如果成绩及时公布，孩子可能会有更多的选择机会，一旦公布太晚，其他好的学校招生都结束了，我们怎么办”？
    考生家长黄明生忧心忡忡，他直言不讳地说，自己刚到郑州做生意，但孩子还没有来得及转学，他本来考虑今年孩子参加中招考试后，在郑州找一所学校就读，但现在没有孩子的成绩，心里没有底。“就担心等成绩公布了，郑州的学校招生完毕，到时候很难搞了”。
   
    ●传言：这主要是为了防止本地的优质生源外流？
   
    偃师，河南西部的经济强市，在洛阳的9个县市中，其教育水平已跻身全国先进行列，先后被评为河南省基础教育先进县（市）、全国首批实现“两基”单位。因而，中招考试成绩公布被推迟事件，将偃师迅速置于社会的舆论中心。在此之后，一种“故意推迟公布时间，以防止周边地区特别是洛阳学校前来‘掐尖’，抢夺优质生源”的说法不胫而走。
    偃师市一所中学相关负责人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中招成绩公布得越及时，对考生、家长和学校越有好处，这样也可以减少压力，以利于集中更多的力量投入到下一步工作中。“这段时间以来，每天都接到不少询问何时公布中招成绩的电话。”他抱怨说，自己的电话费要超支很多，有些人还向他发火。“我只有反复予以解释。”这位负责人皱着眉头说。
    一位不愿具名的教育局退休人士说，中招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整个过程涉及诸多问题，要从社会全局来分析问题的利弊。他坦言，中招成绩没有及时向社会公布，这与防止本地的优质生源外流有一定关系，“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这是一种无奈的“防卫措施”。
    与此相呼应的是，一位偃师高中办公室负责人说，即使在偃师市的省重点高中，每年被周边县市中学挖走的尖子生至少也有几十人。他透露，前段时间偃师市教育局还专门研究过这个问题。
    随后，记者前往该市教育局普教科采访，工作人员表示，这次成绩公布比较迟缓，其原因主要是中招考试时间和高中的期考时间靠得太近，批改卷子的都是高中老师，所以造成中招试卷批改的时间只有往后推。“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处理必须要有程序。”他说。对于此次中招成绩延缓公布是否为了防止偃师本地的优质生源被“掐尖”，这位工作人员没有直接回答。但他说，每年偃师市确实有一些学生外流到其他地方，但至于这些学生是如何流失的，流失了多少，他们并不清楚，也没有专门做过统计。他强调，“学生有权选择学校，这是正常的”。
    对于中招和高中期考的时间发生冲突，导致中招成绩公布延迟的说法，记者在采访偃师一高中老师的说法中得到了印证。但这位老师表明，“不单纯是这些原因，应该与防止生源流失有必然的关系”，他说，偃师高中作为省重点高中，其优质生源对周边地方还是有相当吸引力的。
    偃师市教育局党委负责人向本报记者解释，除了考试成绩，还要将综合素质评定参与到录取中，偃师市是第一年将这个内容纳入中招考试，这也要花费一定的时间。目前尽管学生成绩已经出来，但综合素质评定等级与考生的分数并没有合计完毕。其次，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中招成绩应该在此时公布，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殊情况，至于何时公布成绩，要根据当地的实际而定。对于坊间传言这与“防止学生流失”有关的说法，他表示教育局还没有考虑过这个情况。但他同时说，优质学生流失的情况在全国是一个普遍的现象，“这些太正常了，没有探讨的必要性”。
   
    为抢优质学生“请客送礼”●保卫战
   
    愈演愈烈的生源争夺战从暗战到公开化，学生成为博弈筹码，这使矜持的教师显得手足无措。
    每年在中招前夕，教育主管部门都会针对跨地区招生予以明令禁止，但在强大的利益博弈下，规定往往流于形式。而争夺生源已经被视为“不正常的普遍现象”。
    据偃师市一所高中教务处的工作人员介绍，中考成绩一旦公布，一些外地高中的招生人员就悄悄开始给一些高分考生“做工作”，抢夺生源。
    为此，学校向上级部门进行了汇报，并派出教师到这些学生家里挨个儿做工作，劝他们回心转意回到该高中。“但效果很差，只有一小部分人愿意回来”。
    记者在采访中听到了去年的一个例子。偃师市一所高中教务处的工作人员到偃师市初中毕业生刘宾家中，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登门劝说这名学生了。刘宾中考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已基本确定到外地一所学校读高中。这位工作人员苦口婆心地劝说他能留下来，还列举了到外地求学的一些困难及可能带来的不良后果。
    刘宾的父亲显得很平静，他说，中考成绩公布后，就有其他考生家长找到他，商量到外地一所学校读书的事情，在别人的“鼓动”下，刘宾的父亲与另外６名学生家长一起去参观，学校给这些家长报销了交通费，还请众家长吃午饭。学校的这些做法让刘宾父亲等家长很满意，再加上学校“较高的升学率和严格的管理制度”，这些学生家长就拍板让孩子到这个学校读书。
    据教育界知情人士透露，目前偃师市每年的初中毕业生有1.3万多名，优质生源不到总数的三分之一，但每年从偃师流失到周边地区的尖子生就有1000多人。这位人士说，这是一个严峻的状况，这种状况对于学生被挖的学校而言，就像一场艰难的保卫战。
    偃师高中是该市唯一的一所省级重点高中，“正因为如此，我们学校每年都要流失几十名尖子生，但学校却毫无办法。”该校负责人杨红军说，每年的通知书发到学生手里后，就有周边地区的学校直接跑到学生家里做工作，他们以减免学费，甚至每年给学生发放相当可观的奖学金为条件，说服这些尖子生到他们学校就读。杨说，一方面，学生有选择权，但其他地方的学校这样做，完全违反了教育主管部门的规定。这些学生被挖走后，学校也浑然不觉，“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下面是如何做的交易”。
    与此同时，一些学校对此却保持着另外一种看法，洛阳市一所重点高中的工作人员称，“让学生根据自身特点与需要，可以像选择大学一样自由地选择高中，享受更加优质的教育资源，到底有什么不好呢？学校竞争的最终受益者，一定是学生”。
   
    高考这根魔棒是最大的诱惑●根源
   
    红色宣传单、黄色宣传单，一张张出现在偃师市实验中学初三的教室内。传单都来自班干部。
    单子上以优美而富于煽情的文字介绍着洛阳一所高中的种种优势，比如升学率在近几年来一直居高不下，校园环境优美。更为醒目的是，这所学校还发出邀请，希望同学们到新校区参观，往来的车费、餐费均由洛阳学校负责。
    这是发生在今年4月份中招考试之前的一件事。校领导宋新明惊讶于这些学校的信息来源渠道，他们连每个班级干部的名字都了如指掌？
    一位知情教师解释了原因：“对方请‘目标班’的班主任吃饭、送红包，或定期付信息费。”
    最让宋新明感到无可奈何的是，该校一名华罗庚数学竞赛奖项获得者被洛阳一所初中挖走。“这名学生的指导者是洛阳一所学校的老师，在这位同学获奖之后，洛阳那边的学校根本没有和我们学校打招呼，学生的档案还在学校里，然后洛阳的学校就直接把学生挖走了，什么手续也不办。”他说，学校也希望学生能到一个好的学校去，但毕竟这是学校自己培养起来的，在感情上很难接受。
    宋新明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处理这些事情，因为他在几天后了解到，偃师的其他学校也存在这样的情况。
    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一些学校不惜花费人力财力跨地区抢夺高分学生？
    河南一所规模较大高中的分管副校长告诉记者，县级中学的“生命线”就是升学率，只要学校的升学率上去了，学校的声望就会越来越高，学校就会越来越强势。而优秀生源是提高升学率的根本保证，学校的办学硬件、师资再好，如果没有好的生源基础，一切都是空谈。
    一些高中老师则认为，招揽高分生源提高升学率，最终达到提高学校声望的说法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高考升学率上去了，学校主要领导、高三年级班主任或者任课老师，都会得到丰厚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