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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石河子

公元1956年,共和国建国7年,农历丙申,猴年。 这一年的5月6日至6月15日,46列专列先后从郑州火车站出发,将5万多名河南青年送往新疆的茫茫戈壁。这5万多名河南支青,占全国援疆支青总人数的四分之一。他们被称为“中国的西部牛仔”,他们在新疆河南之间传递着骨肉深情,他们“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他们谱写了一部屯垦戍边的伟大史诗。 50年过去了,荒漠变成了绿洲,戈壁变成了城镇,青丝变成了白发。天山南北,留下了多少欢笑多少泪水?大漠边缘,藏起了多少悲欢多少离合? 历史需要见证,亲情永不褪色,故乡无法遗忘。6月14日,今报特派记者奔赴新疆,走进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走近当年的河南支青,体味他们50年的甘苦,讲述他们50年的悲喜。 从今天起,本报《非常档案》推出系列报道“时间的重量·河南支青进疆50年”,敬请关注。
●一个充满河南味的边疆城 出乌鲁木齐向西150公里,越过横卧于天山北坡和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间的玛纳斯河,共和国军垦第一城——新疆石河子市展现在眼前,簇拥着它的是万顷良田、千顷林带、座座水库和条条灌渠,这是国内最典型的移民城之一。 半个世纪前,这片460平方公里的土地还是一片荒漠。王震将军率部来到这里后,决定在此修建一座新城。但一马平川的旷野竟无一物可命名,唯有一条山洪造就的卵石沟,宛如一条流淌着石头的河,于是,一个苍凉的名字——石河子就这样诞生了。 与不少第一次来到石河子市的人一样,虽身处大西北戈壁滩,但石河子的美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江南。这里大片大片的绿色让我感到惊讶,草坪齐整,翠绿欲滴,街边拐角,楼边空地,无不充盈着绿色。但更让记者惊讶的还不是这些。 行走在石河子市区街头或团场,无论是开出租车的年轻司机,还是开饭馆的老板和跑堂的伙计;无论是街头下棋打牌的老先生,还是扭秧歌的老太太;无论是卖哈密瓜、西瓜的夫妇,还是干农活的老人,都能带给你一种浓浓的河南味——“中不中”、“中”。 “这里的标准话,就是你们河南话啊!不信啊?你找个维族小伙子聊聊,他们说话都有你们河南味。”《新疆都市消费晨报》北疆新闻中心采访部主任贾萌介绍说,这里河南人近20万,占当地总人口的四分之一以上,绝大部分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支边青年和他们的第二代、第三代。 曾任农八师石河子市中级人民法院办公室主任的河南籍老人方增禄在石河子市已经生活了50年。1956年5月31日,作为荥阳县支边青年之一,他辞去荥阳县公安局通信员职务,带着县民政局发给的18个白面馒头以及一些鸡蛋等,乘坐货运闷罐车来到了荒凉的石河子,“那时老街上只有十几户人家,四周都是芦苇丛生的沼泽和一望无际的荒漠,荒凉得很。”据原农八师石河子市政府副秘书长、河南籍老人马太生介绍,他也是1956年的河南支边青年,当年留在“兵团第一师”——农业建设第八师(即今天的石河子市)的河南支青有近两万人。 农八师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最大的一个师,其经济规模、人口约占兵团的四分之一,下辖18个农牧团场、两个水利管理处。垦区总面积7529平方公里,已开垦耕地278万亩,总人口62万人。 “石河子绝不是一座普通意义上的城市,它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屯垦戍边的发源地,是整个兵团事业的缩影和象征。”贾萌说。诗人艾青曾这样赞美石河子:“我到过许多地方/数这个城市最年轻/它是这样漂亮/令人一见倾心/不是海市蜃楼/不是蓬莱仙境/它的一草一木/都由血汗凝成……” ●一次屯垦戍边的人口大迁移 1954年10月7日,根据中央屯垦戍边的战略决策,当年驻新疆的10.5万名解放军官兵,连同家属在内共17.5万人集体就地转业,组建成立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他们成为我国首批不列入军队编制、不穿军装、不拿军饷的戍边队伍。 当时我国内务部下发的《关于巩固1956年移民工作的指示》显示,从1955年下半年开始,为了支援新成立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经当时的内务部批准,河南省政府成立了移民委员会。后经内务部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以及河南省政府研究决定,1956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要从我省调集5.2万名青壮年劳动力。 据马太生提供的上世纪50年代移民资料显示,为了保证移民工作能够顺利完成,省政府制定了移民选拔的条件和各地区的分配任务。当时,动员青壮年到新疆地区参加军垦的要求是:政治合格;身体健康能从事农业生产;勇于克服困难;意志坚强;有相当于小学的文化程度;年龄在18岁至30岁。这些青壮年劳动力不分民族,妇女占20%,但凡孕妇、慢性病患者以及有孩子的妇女,一律不予批准。 根据我省人口密度和土地面积的比例,省移民委员会给各地下达了移民人数计划:信阳专区5000名,商丘专区3000名,南阳专区4000名,开封专区4000名,许昌专区7000名等。
为了完成当时的移民任务,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派出196人的河南工作团,通过各种形式宣传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引起了我省青年农民的极大热情。 同时,省移民委员会也要求我省各地通过群众喜闻乐见的宣传形式,开展富有鼓动性的宣传教育。一方面,要向广大青壮年和群众宣传开发边疆的意义,军垦农场的优越自然条件、经济条件和发展前景。同时还要特别注意讲明垦区自然条件的缺点以及生产生活上可能遇到的暂时性困难,并要指出战胜困难的有利条件和方法,使群众有决心、自觉自愿迈上参加祖国边疆建设的岗位,以动员教育为主,扭转和消除一些错误认识。 ●一种“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憧憬 河南籍支青、68岁的徐亚民老人曾担任过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八师148团政委和石河子市老干局局长。他在当年的日记中这样写道:“1956年5月初,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到家乡招人进疆,我高兴极了。没有给父母亲说,我和堂兄老八哥就报了名。当时时间抓得很紧,报名后就检查身体,通知我们合格后才给父母亲讲。” “来之前参加动员大会时乡里的负责人是这样讲的:你们到新疆住的是高楼大厦,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两人一间房;想成家,那里有大姑娘在等着;吃的是大米白面,羊肉、牛肉应有尽有。”徐亚民回忆说,当时的农民能吃上白面馒头就已经很知足了,听到新疆这样好,当然都争着报名。“1956年兵团的人到县里动员屯垦戍边,那时候因为和老丈人闹不到一块,我决定带着青梅竹马的爱人一起响应号召去新疆。”方增禄老人说,“其实,那时候主要是因为老丈人嫌弃我家里太穷,觉得他女儿跟着我受苦了,临走时,副区长吴大宝带着我到老丈人家告别,傅宝珍(妻子)的继母给我们做了一顿‘扁食’(河南方言,即韭菜鸡蛋馅的饺子)给我们送行。” 自1956年5月6日到6月15日,郑州火车站共发出了46列输送这些支援边疆建设者的专列。据1956年9月11日的《新疆日报》报道,当时有5.5万名河南支边青壮年来到新疆。这批河南支青占当年全国援疆总支青人数的四分之一以上。 4个月后,时任河南省副省长的贾心斋率领河南省政府慰问团专程来到新疆慰问这些支边青壮年,并向他们颁发了纪念章。为了让这些支边青年长期在边疆安家生产,1958年7月29日,省民政厅向信阳、许昌、南阳、开封和商丘5个专区下发通知:“经过与兵团协商,中央批准,根据新疆兵团现有的物资准备条件和农工本人当前经济生活情况,确定于1958年迁移家属15000人,其余部分待兵团和农工本人条件具备后相继进疆。” ●一种写在天山上的忠诚 半个世纪过去了,支青们一腔热血斗严寒,坚忍不拔战风沙,忠实履行屯垦戍边的历史使命,在天山南北的两大沙漠边缘和自然环境恶劣的边境沿线兴修水利、垦荒生产,在亘古荒原开辟出片片绿洲,建起座座城镇。 半个世纪以来,像其他省份的支边青年一样,5万多名河南支青实践了当年的庄严承诺:“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 这首已经很难考证出自谁手的诗歌,极其恰当地描述了当年支青们的生活: 谁言大漠不荒凉,地窝房,没门窗;一日三餐,玉米间高粱;一阵号声天未晓,寻火种,去烧荒;最难夜夜梦家乡,想爹娘,泪汪汪,遥向天山,默默祝安康。既是此身许塞外,宜红柳,似白杨。 如今,当年荒凉的小村庄已经变成我国四个“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之一,当年大片的沼泽地已变成万亩良田。城市美了,土地肥了,当年参加支边的河南小伙子、大姑娘们也成了满头银发的老人了。 “历史不会也不应该忘记你们,边疆各族人民感谢你们。”在6月16日“河南1956年支边青年进疆50周年纪念大会”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八师石河子市党委常委王新民说,没有包括河南支边青年在内的广大军垦战士无私、无畏、无怨、无悔的奉献,就没有现在变化如此之大的石河子,河南老支青们把忠诚写在了天山,他们不仅是中原文明和内地文化的传播者,更是边疆社会稳定和民族团结的实践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