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理性社会的容纳
      ●两种生活方式的融合
      ●多年隔阂误解的溶化
河南籍农民工在大连竞选社区居委会干部
大连推出新政要在所有社区补选农民工委员

马建立在忙活他的回收垃圾生意，现在的他已经是社区的大名人了

      农民工当居委会干部？真的假的？千真万确。今年4月底，在大连市打工的河南籍农民工马建立以一个普通农民工的身份成为当地社区居民代表，并参选社区居委会农民工委员。
      这件看似小事的背后，是一项具有“破冰”意义的新政：在社区居委会内增选农民工委员。所有外来务工人员都可参选。
      大连市这一新政的背后蕴含着当地政府的良好愿景：让农民工成为城市社区的新主人。

      ●出名
      收破烂的竞选居委会干部
      自今年5月初以来，在大连打工的驻马店市平舆县后刘乡马刘村的马建立就成了同乡眼里的大名人——他报名竞选大连市西岗区站北街道团结社区农民工委员，并在大连市电视台和当地多家报纸上频频露脸。
      5月23日下午，大连市西岗区烟台街与光辉巷交叉口的废品收购点，29岁的老板马建立正在称一捆旧纸箱，母亲、妹妹和妻子正在一地杂物的院子里分拣垃圾，父亲马国旗坐在小凳子上，用锤子狠狠地敲打着沾有油污的旧电风扇转头，他想取出其中的螺丝和铜丝圈。
      1993年，马建立还在读初中时，父亲马国旗就跟着邻居来到大连市收废品。13年来，马国旗经历了10多次收容，“无论你有没有身份证，他们拉着你就到了收容站。”每次的代价是赔进去30元至200元。
      2003年，马建立来到大连，与父母、妹妹、妹夫和叔叔等人收购废品。
      如今，马建立与社区里的大连人相处得很好，“他们有不穿的衣服、玩具什么的都给我们。谁家有个拿不动的东西，我们也帮忙搬搬。他们对咱不赖。”
      今年4月27日，马建立参加了大连市西岗区站北街道团结社区补选社区居委会农民工委员大会，与他一起参加大会的还有西岗区和大连市民政局的领导，这是马建立平生第一次与这么多的领导坐到一起。
      此后，马建立的名字频频出现在大连市媒体，这让马国旗找到了久违的自尊，“你看，咱一个收破烂的还经常上报哩”。
      选举结果是，一共有20位农民工代表、70多位居民代表投了马建立的票，因为票数不够他没有当选，但他还是很激动，巴掌都拍红了。
      “能成为候选人，我心里就很高兴啦。”马建立说，“虽然我这次没当选，但我是社区20个农民工代表之一。”
      ●疑惑
      咱外地人管人家当地人的事弄啥？
      “当初我们确实希望马建立能够当选，他更能替你们河南老乡说话。”大连市西岗区站北街道团结社区负责人葛志芳告诉记者，在团结社区务工的河南籍农民有300多人。
      团结社区地处大连市中心城区，辖区内共有1.4万多人，其中农民工和外来务工人员3000多人。
      今年4月中旬，团结社区在辖区各处张贴了致农民工和进城务工人员的公开信：为了充分保障你们的民主权利，畅通利益诉求渠道，参与社区事务管理，融入社区生活，使你们在社区感受到大家的温暖，开展补选农民工进入到社区居委会工作。
      根据大连市西岗区的安排，团结社区是大连市“补选农民工进入到社区居委会工作”的首个试点，也是辽宁省的第一个。
      “从选民登记到选出20位农民工代表，再到确定4位候选人，最终选举出两名农民工委员，我们严格按照区民政局设定的选举程序选举。”据葛志芳介绍，考虑到农民工工作性质限制，新当选的农民工委员不必长驻社区工作，但他们必须经常性地联系辖区内的农民工，代表他们反映问题，“替农民工说话”。列席社区会议，参与社区规划和管理，他们有议事权和决策权。
      在选民登记时，葛志芳和同事遭遇到了不少农民工的冷漠：“这是城里人的事，又不是我们的事。”
      马建立的父亲马国旗就给记者这么说：“咱外地人管人家当地人的事弄啥东西？今天在这，不知道明天在不在这哩！”
      而且，有社区居民代表也在私下表示反对这项工作，“怎么能让他们（指农民工）到社区呢？！他们参与社区能带来什么好处？”
      但马建立显然不这么看，他说，年轻一代的农民工和父辈那一代人，在自我保护意识上是不一样的。
      葛志芳说，社区居民代表大部分是赞成的。
      “离开农民工，大连玩不转。”社区居民代表、大连市火车站退休干部戴关木老先生说。
      ●上任
      以后有啥事，我们就找你反映了
      那么，已经当选近一个月的两位农民工委员是否发挥作用了呢？
      胡永平，51岁，来自黑龙江省七台河市，现任大连市金玛振富商城保安队主管。
      由于是“义务”，胡永平坦言，有同事半开玩笑说：“不给钱弄这干啥？”但更多认识他的人表示：“以后有啥事我们就找你反映了。”目前，知道胡永平担任社区农民工委员的都是以前的熟人，因为“社区农民工委员”知名度低，现在还没有农民工主动找他反映问题。
      胡永平认为，农民工委员的最大意义在于，有人替外来人员反映问题了，虽然以前也可以找政府沟通，但是很难，现在完全可以通过农民工委员由社区逐级反映。
      王淑英，54岁，来自大连市瓦房店市，两年前在金玛振富公寓做个体老板，经营一家旅馆。
      “只要有农民工找我反映问题，我一定找政府沟通。”王淑英说，目前向她反映最多的问题是金玛振富商城业主要求成立业主委员会的事。
      “我们不会选过之后就不管了。”葛志芳说，虽然目前两位农民工委员还没有有效地开展工作，但是，“这件事（选举）大大提高了农民工在居民心目中的地位，他们意识到，在社区农民工和居民是平等的”。
      ●探索
      “低保”等与户籍有关的问题目前不好解决
      据大连市西岗区民政局副局长王坤介绍，团结社区补选农民工委员，其依据是今年发布的《国务院关于解决农民工问题的若干意见》第38条规定：要建设开放型、多功能的城市社区，构建以社区为依托的农民工服务和管理平台。鼓励农民工参与社区自治，增强作为社区成员的意识，提高自我管理、自我教育和自我服务能力。
      5月9日，西岗区民政局下发通知，要求各街道办事处依据农民工的数量补选社区居委会农民工委员或农民工代表。6月底以前完成补选。补选的标准是，每30~50户农民工和外来务工人员推选1名农民工代表；每300~400户农民工和外来务工人员，选举产生1名社区居委会成员；农民工居住人数在150户以上、250户以下的，推选的农民工代表，根据名额推选到社区议事委员会中。
      参加选举的条件是：在本社区居住一年以上，户口不在本社区的所有农民工和外来务工人员，且具有相对稳定的工作。农民工委员的学历要求是“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当然，与户籍有关的政策性照顾，我们尚没有办法解决。如低保。”王坤说。在大连市西岗区民政局采访，无论是副局长王坤还是民政科负责人赵明华，他们都用“新西岗人”代替“农民工”这个称谓。
      目前，大连市西岗区民政局正在酝酿年底时怎么给这些农民工委员发放补贴，“虽然不能与专职居委会委员比，但肯定比楼长、组长们待遇高”。

■回响

      这是农民工属地管理的新模式，将社区“居民”定位为生活于社区内的每一个自然人，从基层民主权利主体和参与机制上首次突破了社区户籍居民的框架，这在辽宁省尚属首次。这种模式比单纯的农民工工会作用更大、更实际，让农民工变成了一个社区、一个地区的主人，而不是把他们割裂开来。待西岗区运行一段时间后，大连市将总结此经验在全市社区推广。
      ——大连市民政局基层政权和社区建设处处长沈绍海
     
      关于城市如何接纳农民工，全国各地都在进行尝试，武汉在社区中增选“打工者代表”；宁波的银杏社区成立了“外来工社区”；北京许多社区积极解决农民工子女的入托、入学问题，而大连的社区居委会补选农民工委员，意义更为深远。
      社区要有“社区精神”，社区的原意就是共同体，因此城市社区接纳与善待农民工正是社区精神的体现。我们有什么理由排斥外来人群呢？人群的不融合会引起社区动荡，有学者指出，巴西、印度大城市周边形成的巨大贫民窟，就是由被边缘化的失地者构成的，它们的存在最终严重制约了城市的发展。因此在中国不仅要提倡社区对农民工的善待和接纳，还要切实解决他们在城市生活中遇到的问题，比如子女的入托、就学问题，这在某种程度上更为重要。
      ——《社区》杂志编辑部副主任孟谦
     
      大连市的做法“具有象征意义”。但如何让农民工成为城市居民，并成为稳定的产业工人，让他们享有与城里人一样的医疗、教育、养老、低保、就业等权利是解决农民工问题的关键问题，这也是建设和谐社会、公平市场经济所不能回避的。
      ——著名社会问题学家、北京理工大学教授胡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