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资料图片 魏德忠/摄

      尘土飞扬的燕庄拆迁工地，四周随处可见三两逡游的村民，他们注视着砖石的泻落，轰然声中一座楼倒下，那里曾是他们的家。
      人都会有怀旧情结，几十年生长在这里的人们，无法抹去燕庄在心中的历史印记。

历史片断之燕庄扬名
“那边站的真是毛主席”
【见证人】 王桂荣 71岁

      “1960年，我只有26岁，在大队负责妇女工作。那时的燕庄属于祭城管理区，位于郑州东郊。那年5月11日之前，上面就有消息下来，说是有个大干部要来视察农业情况。当时这里（指现在的燕庄）都是田，同比于其他村，燕庄的农业发展还是不错的。”71岁的燕庄居民王桂荣说，
      “那天一大早，我们村干部就被组织起来，挨家挨户通知村民，不要四处走动。随后，开始有警戒人员进到了村里，因为是大干部嘛，肯定是要做好保卫工作的。
      快到下午的时候，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田边，从车上下来几个领导模样的人。村支书吴玉山被叫了过去，我和其他几名村干部站在离车队几十米的地方。
      和吴玉山握手的那个人高高的，穿了件灰色的衣服，我看得不太仔细，就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说是毛主席。我又看了看，哎呀，可不是主席吗？我竟然亲眼见到毛主席了。”
      在当时的河南省委书记吴芝圃等人的陪同下，毛主席考察了燕庄的农业发展情况，半个小时后离开。王桂荣的丈夫张金河当时在齐礼阎区任第二书记，他从第二天的报纸中得知毛主席视察了燕庄，40多年后，他还为没有见到毛主席而惋惜不已：“要是知道主席会去燕庄，我就提前回家了。”
      站在燕庄麦穗初吐的田地里，主席曾与村支书吴玉山（上图右一）有过一番简短的谈话。当时除毛主席的陪同人员外，其他人都被挡在外面，站在远处的王桂荣等人只能通过吴玉山的表情、手势和之后吴本人的讲述以及新闻报道，来还原当时的谈话内容。
      “主席问他：‘你这一亩麦子能产多少斤？’吴玉山当时按照省里的意思往高了说。主席不相信，摆摆手：‘也就三四百斤吧。’
      主席又问他：‘麦子收了种什么啊？’吴玉山用两个指头一比，笑着对主席说：‘种这么长的玉米。’主席说：‘还是一麦一稻好。’”
      主席“一麦一稻”的指示，彻底改变了之后的燕庄，收完麦子种水稻的模式一直延续下来，直到最后一块田地的消失。

历史片断之燕庄转型
“没抓到进城当工人的阄”
【见证人】 张小毛 57岁

      毛主席到燕庄考察那年，张小毛只有11岁。1975年，张小毛结婚成家，第二年儿子出生，随后又是改革开放。在他的印象中，作为郑州东大门的燕庄，那几年已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变化最直接的是田地的减少。随着郑州城区的不断扩大，本属郊区的燕庄开始慢慢向市区靠拢，等到张小毛自己当家时，以往全村麦浪翻滚的情景已很难见到。他全家只剩3分地，土地被村里一块块卖出，以往的郊区农民开始变成城里人。
      那个时候，还没有土地占用补偿款的政策。一块土地被卖后，村里往往会把剩余出来的劳动力组织起来，让大家一起抓阄。“谁要是运气好，抓到阄就能进工厂当工人。”那时的工厂并非谁都能进，工人的社会地位也远高于郊区的农民，一个小纸团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家里剩下的3分地被村里卖掉后，张小毛也被村里安排去抓阄，一群人挤在一起，在一个箱子里乱摸。“我手气太背，没能进工厂。”做工人的机会毕竟太少，和村里绝大多数青壮劳力一样，没法做农民也没法当工人的张小毛，成了这个城市的无业人员。
      新的生活该怎样开始？张小毛和整个燕庄都不知道。
      不知从何时开始，村里开始有人做起了沙发和床，然后拖到市里去叫卖。很快，加工沙发和床的大小家庭作坊开始在燕庄落地开花。
      一张床或者一个沙发的完成，往往是一个家庭共同的劳动成果。那时刚改革开放，商品的流通还远不像今天这么畅通，没有竞争对手，加上地理位置优越，燕庄制造的床和沙发在郑州闯出了一片市场。
      上世纪80年代中期，一座新建的紧邻燕庄的贸易货栈开始兴起。这给了燕庄一个更好的发展契机，而这一契机几乎影响到燕庄之后近20年的发展。
      贸易货栈兴起后，每天南来北往的各地客商开始拥到这里，货栈周边零星的旅店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多的人流。苦于无店可住的商人把眼光盯向了邻近的燕庄，他们开始敲开村民的家门，希望能住在他们家中，并像旅社一样支付每日住宿的费用。
      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哪怕是房屋面积并不宽余的村民，也会在家里挤出一块地，打出招租的牌子。几块木板、一床被子，3元钱一晚上，燕庄式家庭租赁业就此起步。
      随着经济的发展，到燕庄求租的人越来越多，租房者已不仅限于那些商人，越来越多的是一些为了理想而来郑州寻梦的人。这里离中心城区并不太远，更重要的是租金低廉，因此颇受青睐。
      大批流动人口的拥进，让燕庄村民感到了房屋的矮小，他们纷纷开始筹钱建新居，以期获得更多的利润，房屋扩建潮开始在燕庄涌现。张小毛家的房屋由一层变成了两层，最后又变成3层共20间房。而这样的房屋规模，在村里顶多只能算是中等。
      村中的绝大多数家庭开始逐渐放弃家具加工，转而投向更便捷、获利更丰的房屋租赁业。1997年，张小毛彻底放弃了沙发的制作。

历史片断之燕庄新生
“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见证人】 张善伟（化名）32岁

      初中毕业后，由于学习成绩不太好，张善伟回到了家中。家里的房子从1994年开始扩建，在他毕业之后的几年间，前后花了20多万元，建成40间房，每间房以每月100元的价格出租，求租者鱼龙混杂，需要有人操心打理，闲在家里无事可做的张善伟开始帮着家里料理租房的生意。
      租房的客源，不用发愁。让张善伟比较头疼的，除了日常的卫生和房客的管理外，最难缠的是租金的讨要，逃租的事经常碰到。
      不过，租房的也并非全是些令人头疼的人，时间一长，房东和多数租房者都能融洽相处。张善伟还记得当年租住他家房子的一户人家，现在全家已经搬到了省公安厅家属院。他还留有那家男主人的电话号码，双方还保留着一份感情。
      在帮着家里照看了几年生意后，张善伟和本村一位姑娘结婚，两人没有在外面找工作，一同打点着家里的生意。每月收着不菲的租金，照看着小孩，这样波澜不惊的生活，可以说是这一代燕庄青年的人生缩影。
      接到房屋拆迁通知后，张善伟送走了最后一户房客。那是一户在他家已经住了将近10年的老房客，“我都不在这儿住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呢？”搬走那天，张善伟对那户人家说，虽然有些不舍，但说再见的时候毕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