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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太后曾经光临过康百万庄园，这就是当时为慈禧设的“金銮殿”。
康百万庄园
康百万庄园
“康百万”到底是精明豫商，还是恶霸地主？《康百万家族与庄园》这本书对康百万家族有详细的刻画。书的作者是80岁高龄的康靖老人，他想不到这本耗了他整整8年时间的书，却让他在有生之年官司缠身——康百万后人认为该书侵犯了其先人的名誉权，把他告上了法庭。
4月24日，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将开庭审理此案。4月7日，本报记者赴巩义市康店镇康百万庄园采访，试图揭开官司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
●一位80岁老人的记忆
“康百万该是啥就是啥！书中90%的内容都是描述康家的兴盛，他家人却反咬我一下，真是两头不落好！”4月7日下午3时，白须白发白眉的康靖带记者走过斜长的庄园洞坡时，扼腕长叹道。
康靖老人今年80岁，当过44年中学教师，每天早晨坚持跑步几公里，如今耳清目明，面色红润。
有300多年历史的庄园已不复往日盛况，但恢弘仍在。手扶那棵190多岁的老枣树，康靖捻捻胡须说，这座庄园的故事全在他脑子里，一个家族的兴衰历史在他的讲述中被慢慢掀起。
明洪武七年，康守信和母亲从山西迁到巩县西孝义村。守信是康店第一代居民，他在洛河边开小饭铺，客人只要吃碗面和俩蒸馍，住宿就免费，夜晚挂一灯笼指路，上写“康家店”。慢慢的，康家店成了村名，简称康店。
到康家后人康大勇、康应魁时期，康家鼎盛，家业曾遍布山东、陕西、河南三省八县，“头枕泾阳、西安，脚踏临沂、济南”，民间人称“康百万”。
直到康鸿猷迎驾光绪、慈禧，耗费百万白银。1901年，慈禧与光绪回京路过巩县，康鸿猷晋见，他呈上请开封工匠赶制的银桶。桶内有一幅中国地图，金块代表高山丘陵，珍珠代表四大河流，北京是一颗硕大耀眼的夜明珠。寓意“一统江山”。
慈禧受了礼，又听说康家如何如何富有，便说了一句：“真想不到，这山窝窝里还有这样百万之富的人家。”于是，“康百万”正式御封。
●8年完成一本246页的书
“康百万这一支很旺，其他都是穷人。从我爷爷那一辈起，就跟他们渊源很深。三爷给康鸿猷做饭，爷爷在康家船队上做柜先（即会计），光绪年间客死船上；奶奶给康家做衣服，干到临死前一年。我父亲打小给康家当小长工，三伯是康家在郑州德化街开办的画行的经理，当时叫‘大相公’。”康靖说。
而与康靖一同长大的康百万后人，是没落一代，“都是吸大烟（即“鸦片”）吸空了”。
1995年前后，康靖开始四处搜集资料，准备写书，这一忙就是8年。
这期间，康靖和康百万的后人有过接触，但很多康家后人分散各地，无法一一联系。
对于康靖的做法，管理康百万庄园的所长王振和很赞成。他说，多亏了康靖，要不然这资料根本弄不齐，“如今连庄园展厅的材料都是从康老师那儿摘抄的”。
2003年，资料齐了，文稿初成。康靖找到曾当过地方报纸编辑的贺宝石，由贺重新整理、润色。2004年，246页的《康百万家族与庄园》出版，康靖拿到的300本书，“大部分送给了那些给我讲过故事的人”。
●一场“为了父辈名誉”的官司
让康靖和贺宝石始料不及的是，麻烦很快就来了。2005年3月，康百万后人康思恭、康惠英等找到他们，康百万后人认为，书中部分内容失实，严重侵犯了其先人的名誉权，尤其是关于“康家没落”一章，有关小六、穷相、辑五的描述绝大部分失实，甚至有意丑化。
2005年年底，远在新疆乌鲁木齐的康明亮（穷相之孙）首先发难，他将贺宝石、康靖和大连出版社起诉至法院，要求对方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恢复其先人名誉、消除影响，赔偿精神损失1000元。
紧接着，今年2月25日，康思恭（辑五之子）、康淑月（穷相之女）、康爱菊（小六之女）在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起诉贺宝石、康靖和大连出版社，要求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3000元。后追加精神损失费1.7万元。
4月9日下午，在康思恭妹妹康惠英家中，老人告诉记者，去年3月，他们见到了书，就找贺宝石和康靖商量，说有些内容不符合事实，得改，但最后没商量成，“不得已，我们才来打官司，无论如何，我们做子女的，总得维护父辈的名誉吧”。
于是，一场让康店人都意外的官司开始了。
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康百万家族与庄园》大部分内容都是为康百万做正面宣传，书中，康家先人以一代豫商身份出现，善于经营且豪侠仗义。
贺宝石的儿子贺刚说，书刚写成，争议就很大，有人说康靖给康店人办了件大好事，也有人说康百万罪恶恁大，你咋写他行善乡里？康靖就回答一句话，“是啥就是啥”。
管理康百万庄园整整13年的所长王振和表示，他“不好评价”这场官司，但他承认“这本书大部分描述了康家的好，康老师调查很细致、很辛苦，他为康店人做出了一大贡献”。
●书中的“康百万没落真相”
在康靖看来，康家没落的最大原因在于，28杆烟枪把偌大家业和人吸垮了。这也是康靖写《康百万家族与庄园》的初衷，他希望通过事实来教训世人——毒品绝不可沾，否则家破人亡。
康靖回忆说，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去庄园，看到康家每户都有人躺在床上吞云吐雾，好像吸大烟是一种身份象征，家家比着吸，“光吸大烟每人每天得两三块银元，当时两块银元能买100公斤大米”，即使有万贯家产也搁不住折腾。
而小六、穷相、辑五，只是这28杆“烟枪”中的代表。
在书中，康鸿猷第五子“小六”因为吸鸦片，变卖了全部家产。
穷相小名叫“相”，康鸿猷第三子，因为抽大烟面黄肌瘦，人们背地里都叫他“穷相”。
辑五是当时康家主事人，书中说他是“解放后被巩县人民政权镇压的第一号人物”，被枪毙。辑五学过法律，是一名“讼棍”，善于玩弄权术，以老百姓掂大烟土和银元多少来办事。
●我父亲不是“被镇压的”
4月9日上午，在郑州市保全街某家属院，记者见到了73岁的康惠英，一个和蔼慈祥的老人。
康惠英说，书里再三提到父亲康辑五是巩县被镇压的头号人物，但事实不是这样。在“文化大革命”中，哥哥康思恭被批斗，说他是康百万的孝子贤孙，“但从来没人说过我们兄妹是反革命后代”，档案里也没有这样提。
关于康辑五收受5公斤大烟膏的事，康惠英质疑说：“那时候一个农民能拿出5公斤大烟膏吗？”在老人的记忆中，父亲虽吸大烟，但还是有生意头脑的，养了四五十箱蜜蜂，补贴家用。
让康百万后人想不通的是，康、贺为啥不找康百万本家的人来谈谈呢？他们虽然不在康店，但相距不远，一打听都知道的。
在去年7月双方的“谈判”中，康惠英说，关于他们兄妹所说的“失实部分”，贺宝石大都愿意承认，但坚持认为康辑五是“被镇压的”。于是，官司才起。
康惠英说，有关小六、穷相的描述有很多不是事实，而且28杆烟枪的说法也不对，“最起码我爷爷康鸿猷就不沾大烟，爷爷很严谨，一点不像书中所说的那么奢侈”。
“康百万”的说法是否缘自慈禧御封呢？当记者求证时，康惠英断然否定，她说从康应魁开始，“康百万”一说已经有了，并广为流传。至于康家败落的原因，康惠英承认，吸大烟是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原因是战乱等因素。
4月10日下午，77岁的康思恭老人和康惠英又来到报社。
面对记者，两位老人表达了一个共同想法，他们不想让媒体报道这事，毕竟和康靖是本乡本土的，希望能协商解决，不伤和气。
●是纪实作品还是文学作品？
康靖始终认为，他写这本书确实没有一点私心。有一件事也许可以证明。贺刚说，以前庄园不咋受人重视，就因为康靖写的那本书，让庄园出了名，上边要保护文物，需要拆迁，这下可好，“康靖家就在庄园门前，第一家被拆迁，弄得村里很多人都埋怨他”。
可官司无法回避。康思恭等人的律师刘国山认为，该书不严谨，许多内容都是道听途说，无中生有，严重侵犯康家先人名誉权，影响后代正常生活。
贺宝石代理律师、开物律师事务所律师段建国说，本案存在法律争议，首先是死人名誉权问题，其次是举证责任，本案到底是康百万后人举证？还是作者举证？
尽管如此，这起官司最关键的仍是怎样给这本书“定性”。“它究竟属于纪实作品，还是文学作品，它是否允许合理虚构和加工，这将决定官司的输赢。”段建国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