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新生”从小学四年级开始

【核心提示】

      年仅16岁的他有着惊人的经历：小学没有读完却换了八九所学校；在学校曾引发近400人的群殴事件；数次扒火车南下广州，3次偷偷溜到香港；记不清多少次从家里偷偷拿钱去挥霍……
      如今，在又一次出走之后，他回到了家里，一句“我想读书了”让父母潸然泪下。16岁的年龄，小学三年级的文化水平，他为什么愿意流浪，他的新生又该从哪儿开始？

      流浪多年之后，一句“我想读书了”，让妈妈哭了
      “我儿子又离家出走了，记者，我给你跪下了，你能不能再次帮助我找找孩子啊？”2月下旬，记者接到侯女士哭着打来的电话。“唉，果然又出走了。”记者叹口气想到。
      侯女士是小兵的母亲，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去年的圣诞夜，当所有人都沉浸在狂欢的气氛中时，侯女士带着哭腔拨通了今报热线：“救救我的孩子吧，他离家出走半个多月了都没回家，我们怎么也找不到他！”接到这个线索后，记者在网上先后换了10余个QQ号码跟小兵联系，经过两天多时间的努力，终于“钓”出躲在许昌一网吧半个多月的小兵。后来在许昌警方的帮助下，小兵被记者和其父母接回郑州。在返郑途中，记者试着与小兵交流，但他都沉默以对。当记者问他以后再离家时，能否和父母说一声，小兵冷漠地回答“做不到”，声音十分果断。
      果然，两个月后他又离家出走了，可是这次记者也无法找到他了。
      3月中旬，记者又意外地接到了侯女士欣喜的电话：“我儿子自己回来了，他说他想读书了，他也想见你，我们该怎么办啊？”听到侯女士的电话，记者也惊讶起来，在外面流浪了数年，已经16岁的他竟然想读书了？
      怀着好奇的心情，记者约见了小兵和他的母亲。

      三年级，从泌阳到广州，从广州到郑州
      3月30日，当记者见到小兵时，他拎了一手提袋的书，是小学四年级至六年级的语文和数学教材。“这是我妈妈陪我买的课本。”小兵解释说，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我老家在驻马店泌阳县，我爸爸是开车的，1996年前后，爸爸给人开车，妈妈就带着我和妹妹也跟了去。因为太忙，妈妈经常跟着爸爸出去跑车，我和妹妹还小，他们就把我和妹妹锁在家里，有时候半天，有时候一天。”
      在泌阳，小兵一直上到小学三年级，成绩还不错，课余时间还能辅导妹妹学习。可三年级还没有上完，因为生意不好做，爸爸又到广州开车，他们全家又到了广州。
      “什么都听不懂。”这是小兵在广州最深的感受。老师的普通话不标准，他上课就像听天书一样，学习成绩完全拉了下来。又过了半年多，小兵的爸爸来到郑州给小兵的舅舅帮忙，他们全家又来到了郑州。
      刚来郑州的时候，父母把他送到他们家楼上的一个“学校”。所谓“学校”，其实只是一个20多平方米的教室，有5岁至15岁不等的20多个孩子在那里上学，一共3个教师。
      几个月后，刚刚对这个环境熟悉一点的小兵，又被妈妈送到一个私立小学上学。频繁换学校，让小兵的成绩彻底拉了下来。学习方面的挫折让小兵的脾气越来越不好，没过多久，小兵就因打架被学校开除。
      四年级上2年，五年级上3年，六年级上半年
      在小兵的求学生涯中，他自己都不知道被开除过多少次，更不知道因为学习被爸爸打过多少次。“学校都不收他。”小兵的妈妈侯女士说，后来又给他找了几个学校，都因为他打架，在学校没几天就被开除了。普通学校上不成，父母就考虑把他送到武术学校。“那里是封闭式教学，教练都很厉害，这样就能有人好好管教管教他。”小兵的父母这样天真地想。
      “他们才管不住我呢，我翻墙逃跑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小兵说他在武术学校上学的一年时间里，几乎没有学习。父母本以为他进了武校后就有人管束了，可没想到，小兵刚进校不到两周时间，就闹出了一番“壮举”：因他而起，引发了近400人参与的打架事件。
      后来，小兵开始不断从武校逃跑，在外面流浪，父母对他也彻底失望了，全家人从此不再提他上学的事。
      算算小兵的求学生涯，他说好像是四年级上了2年，五年级上了3年，六年级上了半年。
      学习不好—流浪—挨打—回校—再流浪
      “我爸动不动就打我，我妈也老是在旁边唠叨，我恨他们！”谈起这几年离家出走的原因，小兵这么说。在他的学习生涯里，学习不好——离校流浪——找回后被父亲暴揍——再送回学校——再离校流浪，已经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每次挨打都是离家的开始和结束。
      在他无数次的离家经历中，3次溜到香港是他最乐意炫耀的事情。从武校逃跑出去后，他扒火车跑到广州3次，其中一次，他到了深圳。听说深圳距离香港很近，他就钻到一辆车里，偷偷溜到了香港。
      第一次到香港，看到到处都是外国人，而且还讲粤语，他什么都听不懂。“那次真的害怕了，人家说话我都听不懂，感觉回不了家了，我哭了”。
      小兵说那次哭也是记事以来第一次哭。后来有人告诉他有座桥可以回到深圳，他就跑去了，由于是个小孩，没有被武警注意，他又回到了深圳。有了这次经历，他胆子大起来，感觉很刺激，就又偷偷溜到香港两次，在那里玩了两天。
      “我恨他们，就故意花他们的钱”
      在外面流浪一段时间后，小兵开始后悔，也很想家。每次回到家里，被爸爸揍过一顿后，他就帮助家里干活，25公斤的油桶，“我一手提一个，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可是，他最烦心的就是妈妈的唠叨，爸爸有时候自己心情不好，或者做生意不顺心的时候，就拿他撒气。“抬脚就把我跺倒了，他随手拿起什么，都是打我的工具。我连一声都不吭，一滴眼泪都不流，心里想着被打死算了。后来，我就想到了报复他们”。
      他说他总是表面上装得很听话，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每天晚上到零点左右，就偷偷打开家里的保险柜，随手拿出一沓钱，叫上几个人就出去“潇洒”了。“喝好酒、抽好烟、蹦的、上网，都是我付账。一天花掉1000元钱是很正常的事。”小兵沉浸在“美好”往事的回忆中，他说只有在那时候才找回一点自尊，只有在那时才会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忘掉。
      “只要爸爸打我，我就花钱，我知道他赚钱很辛苦，但他总打我，我恨他。”小兵说，这几年，父母绝对不知道他浪费了他们多少钱。记者试探地问：“3万？5万？”小兵摇摇头说：“你不要问了，如果妈妈知道具体的钱数会难受的。”
      16岁了，他想从小学四年级开始
      “其实，被你找回来后，我就想读书了，在外面玩了那么长时间，也玩累了。看着别人懂很多知识，而我什么也不懂，这让我心里越来越难受。你上次通过网聊找到我，其实是我睡着了，旁边一个女孩子跟你聊的，我很少跟人聊天，因为我认识的字不多。”说着说着，小兵的神情忧郁起来。
      “我心里想通了，我想上学了。如果这样下去，我没有文化，以后也没有啥本事，别人也看不起我。”对于准备读几年时间，读到什么程度，学哪些知识，这个已经16岁的“小学生”，心里没有一点底。
      但是，毕竟，他决心开始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