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座谈会结束后,温家宝总理和马文芳合影
●农民看病难 ●乡镇卫生院存活难 ●做一个乡村医生更难
马文芳,55岁,开封市通许县大岗乡苏刘庄村“爱心诊所”(村卫生所)所长。 1972年,马文芳考入通许县卫校,1974年开始在本村做赤脚医生。 30多年来,马文芳的从医原则是“有钱没钱都要给病人看病”;每年9次为本村儿童义务防疫;每年两次为本村40岁以上中老年人免费体检,并为他们建立健康档案;坚持双月10日到乡敬老院为老人们免费体检、看病送药。 马文芳先后荣获“全国劳动模范”和“全国优秀乡村医生”等光荣称号。 2006年2月6日,马文芳在中南海面对面地向温总理汇报了他所感知的农村医疗状况:“农民看病难、乡镇卫生院存活难、做一个乡村医生更难。”
在春节长假后的第一个星期里,温家宝总理在繁忙的日程中安排了四次座谈会,邀请社会各界代表到中南海座谈,征求对《政府工作报告(征求意见稿)》和“十一五”规划纲要草案(征求意见稿)的意见。作为总理的“座上宾”,很多代表都来自最基层,其中唯一的一名基层医务工作者代表就是来自我省开封市通许县大岗乡苏刘庄村的马文芳。2006年2月21日上午,即将进京参加央视《新闻会客厅》节目录制的马文芳接受了今报记者的专访。
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心里一点谱没有 东方今报(以下简称今报):你是什么时候接到去北京参加座谈会通知的?当时知道这个座谈会是温家宝总理主持的吗? 马文芳(以下简称马):1月28日上午接到的通知,当时我正给谢庄村的一个老太太治疗气管炎。电话是省卫生厅的一个处长打过来的。 那个处长说,马文芳,你准备一下,过几天北京有个座谈会。当时我感到很惊讶,叫我去北京干啥?那个处长说,温家宝总理要召开一个卫生方面的座谈会,请我参加。 今报:知道这个消息后,是不是很激动? 马:是啊,我非常激动。做梦也想不到,咱一个老百姓能去中南海见总理啊!当时心跳得简直要蹦出来。 今报:听说当天晚上你激动得一宿都没合眼? 马:那一夜确实睡不着,太激动了。我跟我家人一说,他们也跟着激动得不得了,一家人高兴得像过节似的。 今报:通知你参加座谈会时,要求你谈什么内容了吗?你自己是怎么考虑给总理汇报的? 马:通知我时,也没有要求我给总理汇报什么。但是,究竟哪些该汇报,哪些不该汇报,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说好或是说歹,我心里一点谱也没有。我就给县卫生局领导打电话,想问他们我该咋说。 县市卫生部门帮忙整理的汇报材料被否定 今报:求助县卫生局有结果吗? 马:有,县卫生局派两个干部专门帮助我写发言稿。 今报:写了多长时间?主要内容是什么? 马:春节那天,那两个干部年都没有过好。写的大概意思也是农民看病难,看病贵,但是里面政策性的东西太多,说这个政策好,那个政策也好。 今报:听说后来开封市卫生部门也帮助你整理发言材料? 马:是我主动请他们帮忙的。但是,2月4日我到北京后,卫生部的干部看到我那个发言稿时说,内容不太好。他们说,政策性的内容太多。总理请你来不是要听你讲政策,是想听你说实话。 今报:也就是说,那个讲话材料最终被否决了。 马:对,没有通过。最终给总理的汇报材料是我自己写的。 总理说意见和政策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从下面反映来的 今报:在中南海见到总理时,你是不是特别紧张? 马:不是紧张,主要还是心情激动。 今报:总理给你留下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马:特别好,非常亲切,一见面就一一和我们握手。总理微笑着问我,家是哪里的。我感觉,总理的手比我的手要瘦。 今报:座谈会开始时,总理对你们有什么提醒吗? 马:没有。总理说的很简单,大家随便说,说啥都没事儿。意见和政策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从下面反映来的,是大家定的。 今报:你的发言有多长时间? 马:10多分钟吧,我是第10个发言的。 今报:主题是什么? 马:农民看病难,看病贵,乡镇卫生院存活难,当一个乡村医生更难。 今报:你为什么最终确定这个题目? 马:去北京前,乡亲们送我时一再说,文芳要给总理说实话。我也想,我是代表全国乡村医生来发言的,我必须反映农村卫生医疗的实际情况。 今报:不怕说了一些负面的情况,事后可能会受地方领导的责备吗? 马:想过,害怕也不行,就随便吧。总理让我去就是想听实话的啊! 农民看病难、乡镇卫生院和村卫生所生存难 今报:你是怎样给总理介绍农民看病难、看病贵现象的? 马:30多年来,我一直在第一线,对农民看病难、看病贵有很深的感受。 农民土地少、收入低,看不起病、用不到质高价廉的药品。像我们村,除去小孩读书和基本的生活支出,农民所剩无几,一有大病乡亲们根本没有钱到医院看。有个村民就靠喂几只鸡给自己治病。 今报:你怎么给总理解释“当一个乡村医生更难”? 马:目前,我们县里的乡镇卫生院和村卫生所生存都比较困难。12个乡镇卫生院只有一个勉强存活,其余的全部承包和拍卖。尽管承包后多方投资,但还是难以维持。可以这么说,现在医生不愿意到乡镇卫生院上班,原因很简单,不能挣钱,没有饭吃。 作为一个乡村医生,我平均每天工作18个小时左右,没有节假日,并且随叫随到,但我的每月平均收入只有500元,其他乡村医生有的还不到100元。还有,农民就医欠账太多。现在我那个诊所还有5万元的欠条,欠钱最长的达20年。 总理对我的汇报很赞同 今报:你的建议是什么? 马:我给总理的建议一共有4条: 一是要提高农村合作医疗的保障水平。国家应该把县乡村医疗机构作为一个整体考虑,加大乡镇卫生院和村卫生所的建设力度;让卫生所与乡镇卫生院互补互应,相互转诊。 二是规范村级卫生所的管理。要完善自县到乡到村的进药渠道,加大监督检查力度,杜绝过期和伪劣药品。 三是保障乡村医生的基本待遇。 四是对地方政府贯彻落实国家政策情况开展监督检查。 今报:总理对你的这些发言做了什么样的评价? 马:总理对我的汇报很赞同。座谈会总结时,温总理专门提到了我反映的问题。他说,要抓紧时间扩大农村新型合作医疗制度,减轻农民负担。 当时总理就问我,如果开展农村新型合作医疗,你能不能干好?我说,一定能干好。 我从小就懂得农民看病难的滋味 今报:做了30多年的乡村医生,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马:当乡村医生太不容易,太难了。小小的卫生所,有物价、税务、药检等8个单位收费,每年要上缴5000多元钱。农民看病难,乡村医生的日子也不好过。 今报:选择乡村后悔吗? 马:不后悔。 今报:为什么呢? 马:我知道农民看病难的滋味。 小时候,我是个苦孩子。10岁时妈妈得了伤寒,为了给她治病能借的都借了。母亲死后还不到5天,我8岁的弟弟也得上了伤寒。当时家里没有钱,眼看着弟弟难活成,贫困的村民们自发捐款,有捐一分的,有捐二分的,有五分的,甚至还有拿一个鸡蛋的,一共捐了169元钱。每捐一次钱,我就给村民磕一次头,但是我弟弟的病还是没有治好,8岁就死了。那时候169元钱可是个大数目,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当时我就发誓一定当一名好医生,让更多经济困难的人看得起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