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曾经被称为“修理地球”的人,但是今天,他们要玩转篮球,玩出自己的精致生活。 如今,占中国总人口2/3的农民,开始努力在农村的体育赛场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滑县农民举办的运动会如火如荼,灵宝等地农民自发组织的“农民NBA”等活动也悄然兴起。 有人说,这体现了新时代新农村的文化启蒙,也有人说这代表着一个边缘群体的自发突围。
震动 农民在家门口办起篮球联赛 12月29日,寒气袭人,滑县白道口镇白道口村却一片火热。 “白道口队攻东守西,小寨队攻西守东。”随着裁判员一声令下,两支篮球队展开了你争我夺的比赛。 篮球场边上,长条凳、桌椅摆得齐崭崭,1000多名观众把球场围得水泄不通,加油声、助威声此起彼伏。离球场不远处的空地排满了100多辆从邻近乡镇赶来的面包车和拖拉机等。这是滑县第六届“兴滑”农民运动会火爆场面的一角。 虽然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水平也有些业余,可是队员们的装扮却一点也不逊色于专业球员:有的剃个大光头,还扎上一根红带子;有的投篮后双手抓住篮筐,晃晃悠悠做个鬼脸;有的边打球边嚼口香糖,即兴“表演”起了NBA明星球员的种种运球技巧,惹得场外的姑娘小伙们兴奋地叫好。 当天一大早,到达赛场的有来自白道口、留固、枣村3个乡镇的6支代表队近200名运动员,在两天时间内,他们将参加篮球、象棋、乒乓球3个项目的角逐。 “这几年,村里组织了篮球队,一有时间大伙儿都要到球场上‘扑腾’一阵,生活中已离不开篮球了。”趁中场休息,留固镇西盘丘篮球队队员王长苗打开了话匣子。今年秋后王长苗一直在北京打工,前两天接到篮球队长的“指令”,专门从北京赶了回来。他说,请了一星期假,虽说少挣了些钱,但在自己家门口打比赛,感觉特别有意义。 “我已是第六次参加‘兴滑’农民运动会了。”枣村乡黄庄村的武学汉已46岁,是6支篮球代表队中年龄最大的运动员,也是为数不多的连续6年参加“兴滑”农民运动会的运动员之一。 “兴滑”农民运动会始于2000年,由白道口、留固、枣村3个乡镇的农民自发兴起。他们成立了农民体育协会,每年元旦,各村轮流承办运动会。举办6年来,规模越来越大,最辉煌的时候有18个乡镇参加,参赛人员最多时有近千人。 觉醒 篮球场带来的巨大荣耀和自豪 据了解,在滑县,最早自发组织起农民赛事的,还不是“兴滑”运动会,而是来自于该县另一个偏远小村:滑县上官镇兰三村。 1998年农闲时,该村几个农民自发组织,成立了篮球协会,最初只是本村村民在一起玩玩儿,后来随着诸多邻村的参与,逐步在当地有了一定影响。截至现在,已经组织了9届包括周边地市乡镇参加的篮球比赛,经媒体报道后,该村一下子成了当地闻名的篮球村。 受该村的影响,富裕起来的滑县农民越来越注重调剂自己的文化生活,慈周寨、高平、白道口、枣村等乡镇农民,也自发成立了各种体育运动组织。 “我们就是在这些基础上,组织起了比较规范的农民运动会。”连续几届担任“兴滑”农民运动会会长的年轻小伙张振亚,谈起“兴滑”运动会的创办,仍是一脸的自豪。 据他介绍,运动会在当地名声很大,但他们并不在意由此带来的荣誉:“我们只是想让跟我们一样的乡邻们,多一些来自精神方面的愉悦,而不是仅仅生活在枯燥的繁忙里。” 正如张振亚所说,近年来,随着农村经济的发展,农民们的生活空间和生活格局已经有了很大变化,但文化生活相对贫乏,赌博等陋习依然存在。 “自从开展了运动会,并且使运动会逐渐形成规模并走进了农民生活之后,赌博这些事少多了。”张振亚说。 张振亚说,因为协会没有什么报酬,按说不好约束,但实际上凡是参加了运动会的人,在村里都会感到很“风光”,就连找对象也特别好找,对这份荣誉队员们都很珍惜。 共鸣 “农民NBA”背后的自我实现 用“体育”点燃农民热情之火的不仅仅是一个滑县。据媒体的报道,2004年正月廿三,灵宝市焦村镇卯屯村“农民NBA”正式开打。 参加“农民NBA”的所有球员都没有报酬。经济条件好点的村,比赛期间会给全队每天补助三五十块钱,让队员们吃顿饭;条件差的队,球员甚至连开水也喝不上。但球员们都不在乎,因为他们喜欢打篮球,而且观众越多,这些农民球员就越“人来疯”。在文化娱乐生活几近停顿、“自我实现”的舞台相对贫乏的农村,人山人海的观众围绕着的球场,对球员与观众的诱惑力该多么大呀! 跟各村的篮球比赛相比,联赛费用低得不值一提。比赛组委会主任、卯屯村村民梁金牛说:“去年我们在卯屯村打联赛,只花了十几块钱:1块钱买几个水泥钉,把横幅钉起来;5块钱买墨水、红纸写联赛章程,贴到墙上;5块钱买了一包茶叶,只用了一半;1块钱5块的蜂窝煤用了12块。我的原则就是,搞球赛不能给村里增加负担;如果给村里增加负担,明年就不敢搞了。” 事实的确如此,经济上的拮据是困扰农村文体活动的痼疾。此外,确切名分的缺席、法律地位的模糊都是农民们在运动路上不得不面对的难题。 尴尬 掌声中的困顿和无奈
据了解,滑县农民的参赛热情,在当地也得到了县教体局的大力支持,教体局还为上官镇兰三村、道口镇五星村争取了数万元的体育器材。 在滑县采访时,当地村民告诉记者:活跃于乡间的各项民间体育赛事,几乎成了滑县农民唯一的集体娱乐项目。 “农村的很多老人活了几十年,连县城都没去过一趟。不管村上有什么活动,他们都爱看!” 但是,逐渐形成规模的农民体育运动,正在遭受各方面的制约,遭遇不同尴尬。正如省内一名长期关注农村体育的学者所说:农民不是不爱体育,而是没有人组织。 可是按张振亚说的则是,不是没人组织,而是不好组织。他认为,一是官方不重视,没有经费,对官员也没有这项政绩考核。尤其是在一些基层政府官员“没钱不好开展”观念的支配下,农村体育走入死胡同。二是民间的自发组织不容易,即使他们不图一分钱报酬,还是会遭遇误解和尴尬。 “有时候,我们自己组织,根本不用他们做什么具体的事情,还是得不到他们的支持。”谈起当地政府对举办农民运动会的态度,张振亚感触颇深,“就拿这届运动会来说吧,本来,我们计划得很好,原来计划在一家镇办企业里的篮球场举行,但这家企业不同意,当地一所高中的负责人说可以提供场地,但他认为这是民间自发搞的运动会,要我们向当地政府汇报一下。”张振亚连着到镇政府跑了很多趟,可是直到比赛的日期临近了,还是没有回音。邀请镇政府派人参加开幕式时,他们婉拒了。 突围 勒紧裤腰带打比赛逼出来的商业思考 “其实,我们办运动会,无非就是想给自己提供一个更好的生活空间,但现实中,我们的路并不好走。”张振亚说。 他说,农民自发办运动会,曾经遇到了多重障碍,比如在政策方面,农民自己举办体育联赛是否符合法律、政策规定?政府部门模棱两可;而在经费方面,没有稳定的经费来源,自发组织的农民运动会,随时有夭折的可能。 据他介绍,最初,他们只是基于兴趣,成立了业余球队和篮球协会,由于规模较小,所以资金花费并不大,都是靠队员自己提供。后来,简单的比赛已经慢慢发展为颇具规模的赛事,再后来,又发展成了包括许多体育项目的农民运动会。 于是他们开始寻找解决经费的办法,先是寻求当地爱好体育的企业的支持,后来,他们又在组织比赛时搞些商业赞助,再后来,他们干脆将每场赛事直接冠名,或者在每支参赛队队服上打印企业名字,以争得比赛所需的资金。 “再难,也不会阻挡我们走下去。”张振亚说起将来,仍然充满信心。 一个比较成熟的想法,已在他心中酝酿许久,那就是让协会的各个代表队,找一个知名企业做“娘家”,让这些企业支出小部分费用后,以后参赛均以企业的名义。 现在,张振亚已经把协会备案,准备以县体育协会分会的形式开展活动,以赢得农民运动会自身的合法性。 “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农民的迫切需要,是我们运动会存在的最大支持。”张振亚说。 反思 能否承担农村文化复兴之重 据了解,除了滑县的农民运动会外,三门峡、洛阳和焦作等地农民自发组织的“农民NBA”、“农民舞狮大赛”和“民间秧歌大赛”等多种民间活动,也在悄然兴起。在国内农村,各种文化活动也正在复苏和觉醒。但是,仅仅靠农民自发组织的这些活动,能承载起农村文化复兴的重任吗? 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加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已远离农民的记忆。农民渴望更大的生活空间。可是,农村文化生活的滞后,使他们徘徊在边缘地带。 据悉,2004年是国家体委提倡的“农村体育年”,并提出“亿万农民健身工程”。但是一个不容回避的现实是,仅靠体育一个部门,很难肩负起这个重任。如今,有的县平均每个乡镇体育经费只有130元,人均还不到1分钱。农村获得的体育事业投入少得可怜。 与在倾一国之力夺一块奖牌的体制下,中国运动员夺得几枚金牌的“国家工程”相比,这才是我们应该解决的真问题。 我们现在应该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政府既然没有那么多精力、财力可以投入,按照体育事业市场化改革的方向,就应该允许民间自发组织,并且给以扶持。如果民间组织能按经济规律运行起来,普遍形成以民间组织为主,商业机构参与,政府大力扶持的局面,则全国城乡的体育运动才有可能真正开展起来,“全民健身”也才有实现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