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岁的王凤英看不到这起“公章官司”的尽头

公章成为历史 官司还在进行

        2005年12月26日，王凤英第11次站在原告席上，被告是郑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法官、原告、被告相互早已熟悉，但是没有人知道这天还是王凤英72岁生日。
        本应颐养天年的她为何走上“跟公家打官司”的漫漫长路？不为别的，只为一枚劳动部门为其丈夫调资的“验证”公章。
        耐人寻味的不是孰是孰非，而是这枚公章在打官司的时候就已经作废了，而且是永远地作废了。

        72岁生日这天，第11次出庭
        2005年12月26日是王凤英72岁生日，这一天，本应端坐家中接受亲属生日祝福的她，却坐在了法院的原告席上，继续为丈夫阮兆祥“维权”。
        昨天上午，在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4楼，阮兆祥诉郑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郑州市劳动局）行政不作为案再次开庭。头发花白的王凤英作为代理人出庭。她指着出庭的市劳动局法规处处长李建新长叹一声，悄悄对记者说：“我跟他打交道六七年了。”
        这是继今年10月18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该院重新审理后的第一次开庭。
        在王凤英的记忆中，从1993年以来，她往郑州市劳动局跑了100多趟，河南省劳动厅去了30多趟，法院出庭已经11次。“我不敢提这事。”站在法院门口，王凤英抹着泪说：“伤心呀！”
        劳模各项工资补贴总和仅300多元？
        事情还得从王凤英的老伴阮兆祥说起。
        阮兆祥1951年参加工作，曾任郑州市印刷厂工会副主席，被评为郑州市劳动模范，曾受到过毛泽东等国家领导人的接见；1988年因劳累过度患脑溢血偏瘫，卧床至今；1993年7月，被定为工伤二级伤残。
        为什么王凤英要奔波10年？其根源在于，王凤英夫妇认为：1990年阮兆祥工资应升二级，实升一级；1992年应升半级，实际未升；1993年升级和岗位技能工资转换，按照国家工伤条例和有关规定，阮兆祥应为调资对象，但未升也未转。
        由于几次未增加工资，致使1999年阮兆祥各项工资补贴总和仅300多元，“跟他同一级别的同事已经达到800多元”。
        调资卡在劳动部门的“公章”上
        为什么没有按规定给阮增加工资呢？王凤英的说法是，当时的物资中心某主要领导故意给老阮“穿小鞋”，因为老阮曾经批评过这位领导。
        关于这种说法，1999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物资中心的上级主管领导明确表示：这是由于物资中心某领导和老阮有矛盾，1993年调级时，“故意制定了一个特殊政策，针对阮兆祥，实在不应该”，所以，单位应该给含冤在身的阮兆祥“补调工资”。
        1998年10月26日，物资中心专门给郑州市劳动局写了一份“关于解决阮兆祥同志工资遗留问题的请示”，报告中写道：“……经阮兆祥同志及家属积极要求，也使阮兆祥同志在工资方面有个公正待遇，建议市劳动局按规定给其进行工资补升和岗技工资转换。”既然上级主管部门和单位都已明确表态，为何又久拖不纠正呢？
        王凤英说，这个“壳”卡在郑州市劳动局那里。根据1993年的政策，职工个人增资，由企业自主确定，但必须由郑州市劳动局工资处盖章，方能生效。
        这一枚公章就是这场旷日持久的官司的由来。
        领导多次批示问题依旧于事无补
        1999年9月，时任河南省省长的李克强在一份阮兆祥的材料上，作了“如有实际困难，应在可能情况下予以照顾”的批示；
        1999年10月，时任郑州市市长的陈义初批示，请郑州市劳动局局长会同郑州市物资局局长按政策提出处理意见；
        但让阮兆祥夫妇失望的是，省、市主要领导专门作出的批示，仍未能换来那枚“程序上”的公章。
        “让劳动局盖章没道理”
        在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的情况下，2000年8月，阮兆祥将郑州市劳动局告到法院，要求对方履行法定职责。
        对于阮兆祥的事情，郑州市劳动局法规处处长李建新在法庭上列出三条理由。
        第一，1993年前后的事情到现在，已经大大超过了诉讼时效，法院不应该再受理；第二，职工工资该不该上涨，这是企业的事情，职工不应该状告劳动局；第三，1993年的法规现在已经废除，“验证”公章早就没了，现在非要让劳动局盖这个公章，“没有道理”。
        如果事情如李建新所说，那阮兆祥的事情该怎么办？昨天中午休庭时，记者试图采访李建新，但被拒绝。
       
        公章到底是咋回事
        据一位长期在国企工作的刘先生介绍，1993年前后，国有企业正处于一个改制的过渡时期，按照郑州市的政策，要求所有国有企业在当年年底前完成改制。这意味着，1993年当年，国有企业职工工资的调整，首先由企业同意后，填一份“职工个人增资表”，报郑州市劳动局加盖“验证”公章。但是，自1994年国有企业改制后，企业享有自主权，调整职工工资不再需要劳动部门“验证”。
        张宏光律师在8年前就免费为阮兆祥做法律援助，他说做律师十几年了，从来没碰见过这样反复折腾的官司。
        为什么劳动局偏不给解决呢？“一个最大的原因可能是，阮兆祥家人和劳动部门为此事较上了劲，双方僵住了，致使劳动部门为了面子，就是不认错，不给你解决。”张宏光说。
        至于这份12年前计划经济下的“验证”公章是圆形、条形，还是其他模样，由于劳动局方面拒绝接受采访，记者无从得知。

【记者手记】          王凤英会是最后一个吗
       
        我很佩服王凤英，因为她一直在坚持。
        一个程序性的“验证”公章，把72岁的王凤英折腾了10年之久，仍然没有结果。在阮兆祥的单位同意并愿意为老阮上调工资的情况下，因为这枚公章的“缺位”，单位的好意最终落空。
        所幸，随着计划经济逐渐被市场经济所取代，这枚由劳动部门掌握所有国企职工增资的“验证”公章，已经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但值得深思的是，为了公章以及公章背后的某些东西而打官司的，王凤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