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6年前，郑州市工商局管城分局将一栋价值1300万元的办公楼以800万元的价格售出。6年后，国有资产被“贱卖”的争议处在了风口浪尖。该工商局向法院递交诉状，请求法院确认售楼合同无效。其实促成这起民事案件的，是管城区人民检察院。法官说：这是法院第一次正式审理由检察机关支持起诉的民事案件。检察官说：作为检察官支持起诉民事案件，这也是破天荒头一回。

　　12月16日上午，郑州市工商局管城分局（简称管城工商局）召集省会媒体，再次就6年前该局1300万元的办公楼被800万元贱卖一事进行“澄清”。而三天前，管城工商局与该楼现在的主人河南省田顺中医癫痫病研究院（简称田顺研究院）对簿公堂。
　　当天，郑州市管城区人民法院5楼，管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董立成意外地出现在法庭上，坐在管城工商局出庭人员身旁。董立成面前，摆着一张牌子——“支持起诉机关”。
　　主审法官马新平说，这是该院第一次正式审理由检察机关支持起诉的民事案件。而身为管城区人民检察院民行科科长的董立成也承认，五六年了，“我是破天荒头一回出庭支持起诉”，目的是挽回800万元国有资产流失。
　　800万元国有资产流失
　　检察院支持起诉
　　表面看来，事情似乎很简单。1999年10月18日，管城工商局与田顺研究院签订了一份出售管城区北下街77号附1号办公楼（系国有资产）的房产买卖合同。成交价800万元人民币，其间未经上级行政机关核准，但田顺研究院成功办理了过户手续。
　　去年10月初，管城区人民检察院办理其他案件时获悉此事。检察院认为，转让国有资产必须按照法定程序进行，而管城工商局未经国有资产管理机构会同财政部门批准，未办理国有资产转让审批手续，违反了《国务院关于加强国有资产管理工作的通知》等相关法律，所以，这份转让合同无效。
　　令人吃惊的是，经检察机关委托专业机构重新评估，该办公楼1998年12月30日的资产价值竟高达13873093.86元人民币。“这是典型的国有资产流失。”董立成在法庭上说。
　　去年10月8日，管城区人民检察院启动“公益诉讼”程序，向管城工商局发出“检察建议书”，建议后者立即改正，尽力挽回国有资产损失。
　　10月9日，管城工商局向法院递交诉状，请求法院确认与田顺研究院的房产买卖合同无效。而诉状中，赫然多出一行：“支持起诉机关：管城区人民检察院”。
　　花钱买楼何错之有
　　对方过错与我何干
　　对田顺研究院来说，6年前就已成功交接的楼房6年后突发变故，让人难以接受。
　　田顺研究院认为，其与管城区工商局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理由是，一个买房，一个卖房，两个平等主体之间做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房，何错之有？即使真的有错，未经相关部门评估批准就擅自转让国有资产，“那也是你工商局自己来检讨反思，跟我们无关”。
　　河南世纪通律师事务所律师陈径是田顺研究院代理人，他认为法院不该受理这起官司。房子早已实现过户，经过了房管部门行政审核，田顺研究院合法取得了房产证，如果司法机关认为行政机关做法错误，可以通过行政诉讼来解决，但不能通过打民事官司解决。
　　陈径坚持认为，田顺研究院作为一个善意取得人，不应该为工商局的过错（指未经评估审批擅自转让国有资产）埋单。
　　国有资产被贱卖
　　当年的责任谁来担
　　虽然本案尚未宣判，但深层次的东西颇让人玩味，一栋国有性质的办公楼被轻易贱卖，到底谁来为6年前的这起转让行为埋单？
　　记者还了解到，1999年在协议书上签字的原管城工商局主要领导人已调离该单位。当记者询问管城工商局办公室主任赵家和“谁来为国有资产流失负责”时，赵表示不好表态，理由是“检察机关已经介入处理”。
　　现在楼已售出，由检察院支持的这起民事诉讼会不会胜诉尚未可知。那么，作为“贱价”出售国有资产的行为实施者，管城工商局是否会被追究责任呢？对此，管城人民检察院表示，此事将得到进一步的处理。
　　公益诉讼发端河南
　　检察机关三重“尴尬”
　　“这是一起典型的由检察院发起的公益诉讼。”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国法说，近年来此类公益诉讼盛行于全国各地，它体现了我国公益诉讼立法的严重缺位。
　　公益诉讼，可以说兴起于河南。1997年前后，在国有企业转制和体制改革中，国有资产流失现象严重。当年5月，南阳检察院接群众举报，反映方城县独树镇工商所将价值6万余元的门面房，以2万元价格卖给了私人。此后，方城县检察院以原告身份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最终胜诉。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博士宋德新说，“独树镇工商所”案开公益诉讼之先河，现载入民事诉讼法教材并被专家们称为“公益诉讼鼻祖”。1997年以来，各地检察机关纷纷效仿，以自己名义代表国家提起诉讼，得到了人民法院的支持。
　　数字显示，1997年以来，仅河南各级检察机关开展的公益诉讼就有500多起，为国家挽回经济损失2亿多元。
　　但事实上，检察机关在公益诉讼之路上，遇到了重重尴尬。“最大的尴尬是缺少法律规定。”张国法说。
　　另一方面，检察机关支持起诉似乎“于理不通”：凭啥你检察机关要支持一方来打民事官司，这很不公平。正如田顺研究院代理律师陈径法庭直言：“如果当事人不明或者没有当事人，检察机关可以支持起诉，否则你检察机关出庭，给本来就处于弱势地位的我们以畏惧感，这不合适。”
　　由于缺乏法律依据，检察机关提起公益诉讼在今年初走到了尽头。这缘于最高人民法院的一纸批复，全国各级法院不再受理检察机关作为原告提起的国有资产流失案件。虽然变通做法是检察院仍可以“支持起诉”，但公益诉讼仍陷入立法不足的缺位遗憾中。
　　呼唤“公益诉讼”成共识
　　法律修订有望为其“正名”
　　宋德新博士说，现实生活中，我们经常看到一些文化古迹被毁，珍贵文物被破坏，国有资产白白流失，只有普通百姓奔走呼喊，但没有“公益诉讼者”站出来，用法律手段维护国家或公共利益。所以，“公益诉讼”立法迫在眉睫。
　　据业界权威人士透露，即将修改的我国《民事诉讼法(修改建议稿)》和《行政诉讼法（修改建议稿）》均增加了关于“公益诉讼”的规定。
　　据了解，《民事诉讼法（修改建议稿）》将规定，在受害人没有起诉或很难确定受害人的情况下，检察院、其他国家机关为维护公共利益，可以提起民事诉讼。社会团体在得到受害人授权情况下，也可以提起公益诉讼。例如，某政府机关不经相关部门批准，偷偷把国家划分给它的一块土地卖给了私人，虽然损失的是国有资产，但检察院只要发现，可以不受时效限制而提起公益诉讼。
　　12月17日至18日，全国律协行政法专业委员会年会暨“行政诉讼法修改理论与实务研讨会”在广西南宁召开。会上提交的《行政诉讼法（修改建议稿）》第29条写明，人民检察院可以（直接以原告身份）提起公益行政诉讼。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认为行政行为侵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可以申请人民检察院提起公益行政诉讼。检察院在接到申请之日起2个月内不提起诉讼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可以自己名义提起公益诉讼。
　　这一条得到了众多学者认可。
　　线索提供 管研 张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