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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拾荒部落的孩子们
  时间:2005-12-9 4:21:47 来源:东方今报 今报记者 王在华 赵文婧 实习生 司可佳/文 记者 杨晓楠/图

在废墟上玩耍,贫穷挡不住孩子们的欢乐

“旧居”已经拆毁,火车照常来往,孩子们的路也还很长

  在郑州市二环道果品批发市场南边,一小块地被铁路四面包围。这里曾经聚集着一群来自各地的拾荒者,形成一个小村子,官方名称叫“王立砦新村”,有人称它拾荒部落。3个月前,随着推土机的吼叫,这个村子不复存在,“村民们”也散落到郑州的各个角落。
  “兰花草”、“向日葵”等一群孩子,曾经就在这里生活。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他们的父母从农村来到城市,但生活却比老家还要艰难。为了孩子,父辈们拼命奋斗。他们的奋斗影响着孩子。孩子们就像巨石重压下的小草,虽然世界给了他们无限的坎坷,但他们依然顽强地释放着自己的能量。

  失去拾荒部落之后
  二环道果品批发市场南边,瑞光路的尽头,路面变成了土路。
  11岁的“兰花草”站在路口,大眼睛扑闪着,略显凌乱的头发下藏着一张沾着灰尘的笑脸。上衣洗得发白,是多年前的廉价牛仔衣,她姐姐曾穿过的。一切跟一年前记者见到她时一样,只是她的眉头,已经习惯皱成“川”字。
  走过路口,跨过一条破旧的铁道,一片空地展现在眼前,这就是曾经的王立砦新村。四周都是铁路,村落被挤在一个拉长的“凹”字形空间里。“这里以前是好几米深的大坑,垃圾把它堆满了,成了一片空地。来自各地的拾荒者渐渐聚集,这儿就成了一个村子。”有村民告诉记者,二七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王立砦新村,好多人却叫它拾荒部落。
  3个月前,随着铁路沿线的大面积绿化,王立砦新村被夷为平地,“兰花草”家的小院子也不复存在。如今,“兰花草”一家九口住在三个地方。大姐二姐不上学了,在五龙口租房,一间房一个月50块钱。“兰花草”和父母、三姐、二哥租住在拾荒部落附近的一个家属院里,因为要在这儿上学。奶奶跟姑姑一起,住在铁道边的一个窝棚里。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想让奶奶住在窝棚里,但是租房的时候,每个房东看到老太太,都会下“逐客令”。他们怕老人在他们的房子里辞世,给他们带来晦气。
  拾荒部落里曾经的笑声
  第一次见“兰花草”,是在一年前的一个星期六。
  大老远的,一阵长长的火车汽笛声敲打着耳膜。突然,一阵高昂的欢呼声盖过了汽笛声,一群孩子追逐着一个火车头,边跑边扔石子,每一次扔中玻璃,都能博得大家的欢呼。
  顺着弯弯曲曲的土路往前走,闯入眼帘的是砖瓦结构的老房子。红色的墙体倾斜着,有的已经裂开了缝隙。一个村民告诉记者:“我们老家里的房子都比这好。”记者问:“那为什么到这里生活?”迟疑了一下,他说:“挣钱,孩子上学要学费呀!”记者问他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他只“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两天后,这里的一个年轻人跟记者攀谈起来:“没文化,卖苦力能挣多少钱呀?”摸着身边的昌河车,他说:“我在果行拉货,一个月最多赚1000多块钱。他们,也就三四百块吧。”
  孩子们并不知道挣钱的艰辛,他们尽情地放纵着欢乐。火车头过去了,几个四五岁的孩子蹲到地上砸石子,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坐到了一户人家门口的沙发上。男孩穿着一双后跟被踩烂的拖鞋,托着下巴注视着地上飞起的石子。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下摆很长,看起来并不合身。后来她说,这件衣裳是她姐姐的。女孩在里边坐着,头靠着门框,若有所思,我们叫她“兰花草”。“这是你弟弟吧?”我们问“兰花草”。男孩低下头笑了,“兰花草”也笑了。
  “我是他小姑姑。”笑了半天,才弄清原委。原来,“兰花草”的大伯是男孩的爷爷,男孩是“兰花草”的小侄子。这个男孩,我们叫他“向日葵”。“兰花草”和“向日葵”,都是10岁,一个上五年级,一个上三年级。
  “除了这个,还能玩点啥?”记者问他们。“除了这个,还能玩点啥?”他们却反问。
  想了半天,“兰花草”说:“我去过人民公园,还去过绿城广场。”“向日葵”歪着头质疑:“你去过人民公园?”“兰花草”说:“去过一次人民公园,两次绿城广场。”“向日葵”羡慕地看着“兰花草”,这两个地方他都没去过。但“向日葵”听同学说过一个更好玩的地方,那就是动物园。“里面有狮子、老虎,啧……”“向日葵”的描述让“兰花草”也露出了羡慕之情。“兰花草”没有去过动物园,去那里要买门票。
  藏在笑声背后的忧伤
  “别写了,俺不想叫人家知道他家恁穷。”去年,在采访中,“向日葵”的奶奶对记者说。
  “向日葵”低着头,用脚尖踩住一颗石子,直到地上磨出一个小坑,才挤出一句话:“我怕班里的同学笑话我。”说着,他的脸红了起来。一个村民告诉记者,“向日葵”的妈妈离开了家,爸爸又不管他,“向日葵”跟着奶奶过活。“要不是他叔,还有他爷(指“兰花草”的父亲),他的学费都成问题。”
  “兰花草”的父母在这里年头比较久,开了个废品收购站,家境还算不错,所以她在沙口路小学上学。其他的孩子大多就读于一所民办小学。“兰花草”的父亲告诉记者:“从农村出来,就是想挣几个钱让孩子上好学校,将来考上大学,有个好工作。沙口路小学是正规的小学,所以才把小孩送过去。”
  然而即使在正规小学上学,这里的孩子仍很难融入城市学生生活圈中。“兰花草”提到自己的城市同学时,眼睛里就会闪过一丝迷茫。“好多同学总是嘲笑我们,说我们什么都没见过,又住‘垃圾窝’里。”
  这些“蔑视”让“兰花草”更加努力地学习,每次考试,她都能在班里名列前茅。
  梦想该有多远?
  孩子当中,“兰花草”最为成熟,想法也最多。她对记者说:“我们都有梦想。”
  去年新学期开始,“向日葵”、“兰花草”以及村里其他的孩子需要买鞋,和家长一起,十来个人穿过两条铁路,踏上陇海线,向一个集贸市场进发。
  记者陪着他们一同去,走了很久,一个小小的集贸市场终于出现在面前。孩子们一窝蜂地冲到一个鞋摊前,不一会儿又退了回来,因为小摊上稍微好看一点的布鞋就要20多块钱。集贸市场被转了个遍,孩子们还没有买到鞋。看着失落的孩子们,记者悄悄地给每个人买了一双鞋。当把一双运动鞋递给“向日葵”时,“向日葵”的奶奶一摆手:“不要,不要,怎么能花你们的钱呢?”争执了好长时间,“向日葵”才在奶奶的同意下收起鞋子。他低下头,偷偷笑了。
  回家的路上,“兰花草”一直跟在记者的身边,她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一个愿望——拥有一架钢琴。懂事的“兰花草”知道,这个愿望有点奢侈,她从来没有在父母面前提过。“兰花草”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实现愿望,她说:“妈妈早上给我1块5毛钱吃早饭,一碗小米稀饭5毛钱,鸡蛋饼里不放鸡蛋5毛钱,每天早上就能省下5毛钱。现在我都存了10块钱了,等到我存够50块钱,就可以买一个便宜的电子琴啦!”说话间,“兰花草”满脸得意。
  那天,回到报社,同事还捂着胸口说:“痛,最便宜的电子琴也得好几百块钱吧。”
  一年过去了,“兰花草”离愿望越来越近了。过春节的时候,她收到了100多元的压岁钱,加上平常节省的早餐费,现在,她的手里已经有将近200元钱了。但是对于更远的将来,“兰花草”没有太多的打算,又把眉头拧成“川”字说:“我想跟最好的朋友一起去看看动物园。”她还特意强调说,“用自己挣的钱!”

 
【责任编辑:李鹏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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