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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再漂了,不办个‘河南身份证’我心里不踏实!”82岁的老台胞王秀云说。昨天上午,记者再次来到郑州市爱馨老年公寓王秀云的住所。老人拿出一根香烟塞给记者,她自己点上了一根,“这都是在台湾想家想出来的毛病,几十年的老习惯,一下子改不过来”。 香烟缭绕中,老人的目光迷离起来。
1923年初秋,王秀云出生在开封市靠近中州大学(现河南大学)一条名叫轱辘湾的小巷里。24岁的时候,王秀云嫁给一名国民党军官。此后,她跟着丈夫从郑州到西安,从西安到重庆,离家又远,回不了家的恐惧越来越深。 1949年11月27日,国民党“国防部”下令重庆各机关部队撤退,但除了要员的家眷,其他家属不得乘飞机逃走。一个初冬的黑夜,王秀云迷迷糊糊中被丈夫叫醒,穿上勤务兵的衣服,女扮男装深夜急行40多公里坐上飞机到了台湾,而丈夫没能跟来。 登上飞机,从夜空中俯瞰渐行渐远的灯火,王秀云禁不住泪如雨下。 思乡 远隔千山万水,只能梦回故乡 1949年12月,台湾高雄市,冬雨霏霏,王秀云手提行李箱,站在宽敞的大街上,不知路在何方。几十年的风尘未能化解她的记忆:“一个亲人都没有,老乡也找不到,台湾话一句听不懂……” 她蜗居斗室,白天四处寻找河南老乡,渴求一份同在异乡的乡音乡情;夜晚泪湿枕巾,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整夜整夜睡不着,以至于落下神经衰弱的病根儿。 在台湾一人独居的日子,王秀云夜夜梦回故乡。“每天晚上我都做梦,梦见回家了,梦见小时候。”王秀云说,她常会梦见开封东郊的一片枣园,那里有她最快乐的童年,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她生活在外婆家、舅妈家,爬树摘果子,下河摸小鱼。 远隔千山万水,只能梦回故乡,王秀云常常在梦中惊醒,披衣呆望明月,“家里亲人还在吗?妈妈在想我吗?我不知道。” 思乡心切,加上神经衰弱的折磨,如果不是找到了弟弟,王秀云认为自己肯定撑不到回家的那一天。 那天,王秀云在一家小饭店吃饭,几名军人进屋落座。虽然只读了几年私塾,但王秀云还是认出了他们的番号,正是弟弟所在的部队。 “恁是哪里人?”“开封哩。”正宗的开封话,王秀云感到无比亲切。“你知道某某部队吗?” “我们几个都是这个部队的。”军人的回答,让王秀云心悬到了嗓子眼。 “有个叫天保的,认识吗?大名叫王民生。” “认识啊,他现在去培训了,一个月后回来。”军人随意的回答,让王秀云激动万分。 一个月后,王秀云和二弟王民生相见了,王秀云一把抱住弟弟,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没想到你还活着,知道家里的消息吗?”姐弟两人相约:有生之年,一定要重回故乡。 寻亲 珍贵家书绕了地球一周 姐弟俩见面后不久,王秀云嫁给一个来自浙江的工程师。有了家庭,王秀云的思乡之情并没有随之减弱,反而愈加强烈。爱人的思乡之情同样强烈,只是因为海峡的阻隔,几十年不能成行。 1982年,离开大陆整整33年了,年近60岁的王秀云,思乡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最想的是妈妈,不知道她老人家还在不在?好不好?”她让弟弟王民生写了一封探家信,可当时两岸邮政不通,信写好了也寄不出去。 王秀云突然想起身在美国的女儿,便把这封信寄到女儿所在的佛罗里达州,女儿又写了封信,连同那封探家信一起,寄往开封市轱辘湾巷,寻找亲人。 然而60年前的街道,已随岁月改变。幸运的是,邮政局的那名邮递员尽心尽责,在开封老城长大的他,知道曾经有这么个地方。邮递员在附近的街道,挨家挨户地寻找收信人王干一(王秀云的三弟),最后来到一陈姓瞎眼老太的家中。陈老太的儿子在战乱中失去音信,家里只剩下她孤苦一人,想儿子哭瞎了眼。陈老太有个侄子叫蔡牛,家住郑州中牟县,平时有空就来看看她。 邮递员找到她时,蔡牛正好来探亲,蔡牛一看收信人叫王干一,心想:“莫非是老王?”他当下和邮递员拿着信,回到中牟,找到他从小玩到大的老伙计王干一。王干一拆开信一看,眼泪就下来了:“真没想到,二姐和二哥还活着。” 王秀云的探家信,从地球东半球绕到西半球,又从西半球回到东半球,来回穿越22个时区,几乎绕地球一周。远隔重洋,几十年日思夜想的两条红线终于接上了头儿。更巧的是,陈老太托王民生在台湾找到了自己的儿子毛头儿(小名)。 相见 妈妈一句话没说哭晕了过去 有了亲人的消息,王秀云和弟弟就常和家里书信来往。书信越多,王秀云回家的念头越发不可遏止。1984年,两岸政策相对宽松,王秀云立即动身回家。 那是一个晚秋,深夜1时许,王秀云、王民生和爱人,在郑州火车站下了车。“下车的那一刻,我就闻到了家乡泥土的味道,那种味儿熟到骨子里。” 当时,郑州到中牟的道路坑坑洼洼,还没有路灯,3个老人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出租车司机,几个人都不知道中牟县中医院的确切位置,司机深夜里一次次敲响别人的家门打听,终于摸到了“家”门口。 3人站在“家”门口,谁也不敢先敲门,默默地站了近半个小时。 “梆梆梆……”王民生终于鼓起勇气,敲响“家门”。 “谁呀?”屋里传出一个声音。 “小三儿?”王民生试探着问。 “二哥?”王干一冲口而出。这两个字,已经在他喉咙里哑了33年。 门“呀”的一声开了,王干一看到了门口的三个人,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姐弟三人顿时抱头痛哭。 “快去看看咱妈。”王干一指着里屋。三个人齐刷刷跪在老人床前,轻声叫了声:“妈!” 老人翻了翻身:“谁呀?” “天保和秀云回来了。”老人睁开眼,怔怔地盯着眼前人,突然哇的一声哭晕过去…… 头一次回家,王秀云觉得啥都是新鲜的。“满耳都是乡音,亲啊!咱河南人爱说‘中’,人家跟我说话,我就回答‘中!中!中!’几十年前的感觉全都回来了,真过瘾。” 夙愿 做一个名正言顺的正宗河南人 第一次探亲后,王秀云每隔一两年,都要回来一次。 1992年,王秀云的爱人去世,女儿把她接到美国。可在美国的生活,对老人来说实在是受罪,她最受不了的是那里的饮食,“不是这‘派’就是那‘沙拉’”。在美国的几年里,老人还是天天做梦,每天夜里都会出现家乡的香椿鸡蛋、西瓜豆瓣酱。 2003年,王秀云思乡心切“忍无可忍”,天天念叨着回家。一个偶然的机会,女婿的朋友到家里做客,说起要带一个旅游团到中国去。“我能不能去?”王秀云问道。“可以。” 老人连夜收拾了简单的东西,连跟女儿商量一声都没有,第二天就踏上了去中国的飞机。在北京机场,老人一下飞机就被拦了下来,因为她没有签证,不能入境。 眼看着家乡近在眼前,老人差点急哭了,一再解释自己的特殊情况。正巧,出入境管理人员是郑州人,被老人的乡情感动,他请示上级之后给老人办了临时签证。 回到郑州,王秀云选择了郑州市爱馨老年公寓。“老年公寓服务好,亲人住得也近,经常来看我。昨天弟媳妇打电话问我被子够不够厚,住在这儿心里踏实。” 叶落归根,老人过得悠然自得,但她还有一个唯一的愿望,在有生之年把户口落在郑州,办一个身份证,恢复自己地道的河南人身份。 这个愿望的实现看来是指日可待了。
最新动态 公安部门承诺一定给老人一个身份 记者 王在华 张英 实习生 司可佳 今报讯 54年回家路,感动了市民,感动了民警。郑州市二七公安分局有关负责人表示,一定给老人一个身份,让老人在二七区安度晚年。 27日星期天下午,二七公安分局副局长王立通从外地出差回来,刚下车就给记者打来电话了解老人的情况。当得知老人在郑州有直系亲属后,他表示老人可能符合落户的条件,二七分局将向郑州市公安局外管处汇报此事,促成老人的心愿,给老人一个身份,让老人在二七区安度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