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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先富起来的农民,一家木材厂的厂长。 他原本也许并不想做这样一个“善人”——这个称呼让他付出了全部的家产,可是面对无人照料的老人和失去父母的儿童,他无法拒绝自己的良心。
他为7位孤寡老人养老送终 他供给24个孤儿的生活和读书 他有一家木材厂,可是在银行没有一分钱存款 他种下600多棵白杨树,只为死后用来补偿女儿
【人物简介】 王泽林,56岁,商丘市虞城县人,全国劳动模范,河南省第十届人大代表。自20世纪80年代起,在家自办敬老院,赡养村中孤寡老人。2001年,又创办王泽林孤儿院,抚养24名孤儿。截至目前,已有6名孤儿考上大学。 【人物故事】 20多年来,从赡养老人到抚养孤儿,始终无偿回报社会。没为自己和子女留下任何财产,却把全部的精力和财力投入到公益事业上。 【社会评价】 “您站起来像把伞,为百姓遮风挡雨;君俯下身是头牛,为人民拉车不松套。” 【入选关键词】 ●仁爱●无私●同情心
王泽林点燃一支烟,午后的阳光透过工厂颓败的房顶映红了他的脸。烟还是一块钱一包的“顺和”,忽明忽暗的烟头把他的嘴唇衬得惨白,4年前突然患上的白癜风让他的脸变得有些吓人。 身后的工人坐在地上埋头敲打着一把椅子,一阵风吹过来,扬起的锯末迷住了他的眼。
■给讨饭的人送去馒头,一个10岁儿童的人生阅历 王泽林没要过饭,他说自己是吃党的幸福饭长大的。 1949年,王泽林出生在虞城县。在他的记忆中,父亲王世钦是全县最先入党的两人之一,这也成了他至今仍乐于向任何初次见面的人讲述的一件往事。虽然不排除有些夸耀的成分,重要的是“我想告诉自己我父亲是怎样一个人,我不能给他丢脸”,他说自己受父亲影响太大。 根正苗红的父亲在乡里担任公职,小时候的王泽林基本没受过苦,对于苦难的记忆,他大多是从自己奶奶口中得知的,“我爷爷是活活被饿死的。”爷爷的悲惨让这一家人感受到了人世的不易。 3年自然灾害时期,王泽林见到最多的是乞讨的人。有时候家里的饭刚端上桌子,门口就站着因饥饿而拖家带口乞食的人,“要饭的也是人,都不容易。”父亲每每会让王泽林把家里的馍送到他们手上。送递间,10多岁的王泽林已能从中感受到一种善。
■一个上世纪80年代的万元户,一个敬老院,7位孤寡老人的家 “文化大革命”中,王泽林一家遭受巨大变故,父亲去世,他自己也离家投靠远在新疆克拉玛依的亲戚。在条件艰苦的克拉玛依,王泽林在一家盐厂找到工作,凭着像疯子一样的干劲,不到20岁的他做了盐厂的厂长。王泽林说年轻时的这段经历,造就了自己耐吃苦的性格。 在担任了3年盐厂厂长后,王泽林从新疆回到虞城家中,重新操起了祖祖辈辈所从事的农活。接着的改革开放,土地联产承包,让敢为的王泽林尝到了甜头,靠着诚实劳动和见过世面,他成为村里第一个万元户。 那时村里有几位无人照料的孤寡老人,他们都是看着王泽林长大的。感觉到自己有一定的能力,王泽林没和家人商量就把这些老人接到了家中,与自己同吃同住。1982年,他索性在家里办起敬老院,赡养着7位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 1998年,王泽林为自家敬老院中的最后一位老人送了终。4个孩子也逐渐长大成人,一家人等着自己养活,生活的压力让他不敢有太多的杂念,他开始为家庭奔波。他承包了村里的100亩土地,承包的土地给予了他丰厚的回报。随后他办起了一个木材加工厂,王泽林带着一家人滋润地生活着。
■两个失学儿童,一个“善人”的良心,一家民间“孤儿院” 在王泽林的名片上,他的正式称谓是王泽林孤儿院院长和木材加工厂厂长。王泽林的孤儿院紧靠着公路,旁边是木材加工厂。工厂是王泽林办孤儿院的主要经济来源,略显破败的厂区内有王泽林的一间办公室。昏暗的房间内,一张床,几面落满灰尘的锦旗和别人赠送的字画,再有的就是各式的毛泽东塑像。 “我很崇拜毛主席。”与新中国同成长的王泽林用袖子擦着身边的毛泽东像说,“为人民服务”成了他最大的人生信条。 虽然不再办敬老院,这时的他依然坚持着一贯的良心。他从自己勤劳获得的收益中拿出钱,资助他所知道的困难家庭,他还给木材加工厂起了个名字——“希望工程教具厂”,每到开学,就往条件困难的乡村学校无偿送去自己工厂制作的桌椅。 2000年6月,已在虞城县小有名气的“善人”王泽林从当地电视台看到,商丘市睢阳区郭李庄一对兄妹因父母双亡失学在家。他随后赶到百里外的郭李庄,在和两个孩子的爷爷商量后,他把孩子带回家并送到当地的学校。 王泽林收养孤儿的消息不胫而走,如当年办敬老院一样,一些失去父母的孤儿被亲友陆续送到王泽林家。叩头、哭诉、哀求,农民们最原始的情感表达方式,让本只想收留两个小孩的王泽林一时进退两难。看着一张张苦难的小脸,王泽林心软了。 “要是有足够的钱,我会毫不犹豫把他们全收留下来。一下子来了那么多孩子,我怕养不活,当时想着走到哪儿算哪儿,一咬牙全收下了,真是被逼走上了这条路。”良心,让算不上太有钱的王泽林开始变得不管不顾,2001年,他正式挂起了“王泽林孤儿院”的牌子。
■一盆咸菜一盆土豆丝,一个30多人的工厂老板的午餐 星期天的下午,孤儿院的孩子们开始陆续返校,这些孤儿中除了几名尚小的,其他都在远近的学校寄宿。他们周五回到王泽林这里——他们共同的家。 王泽林的孤儿院有24个孩子,分男女住在两间瓦房内,孤儿院的条件虽说简陋,相比王泽林和妻子住的地方还算不错。中午的一顿饭,王泽林如往常一样和孩子一起吃,主食是馍外加两个菜,一盆咸菜一盆土豆丝。孩子们每个月的生活费,王泽林会亲自送到学校食堂,他给孩子们定的生活标准是“管吃饱,不管吃好”。 “我现在只有这个条件,能吃饱穿暖就行。”他对自己的现实有些无奈,供养24个孩子的花费主要靠木材加工厂,家大口阔,让他总感觉手头有些紧张。“我没有存折,也从没进过银行。”虽然是一个30多人的工厂老板,但他就像是一个开了两个口的蓄水池,一个口进水一个口出水,虽然总能看到水在流,蓄水池却怎么也满不了。 苦归苦,他认为这样也好,“至少让孩子们知道我养他们的钱是怎么来的,那是省下来,是拼搏下来的,肚子饿了才知道馍的香。”他希望和孩子们一起吃馍和咸菜,让孩子们懂得自己的艰辛,成长为一个能吃苦、懂得人生不易,实实在在能为他人着想的人。 工厂已快10年了,厂房大多破败,他也没办法给自己手下的工人开出太高的工资,在条件奇差的工作和居住环境里,却仍有30多名工人肯为他卖力工作。看着自己最后的家底,王泽林有时也想整修厂房,但花费太大让他不得不放弃,何况他手头根本没有多余的钱。 4年前,突发的白癜风让他的脸有些可怕,但并不影响孩子们扑到他怀中,亲切地叫着“爷爷”。 考虑到没有传染性,他从没去治疗过,“又不影响吃饭睡觉,何必浪费钱,反正这个病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10多里路程,20多支烟,一个村庄的敬意 几年下来,王泽林有时也会感觉到累,累时,他习惯点燃一支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不出来。“您站起来像把伞,为百姓遮风挡雨;君俯下身是头牛,为人民拉车不松套。”满墙的锦旗和别人赠送的字画中,他说自己最喜欢这一幅。 虞城当地人对王泽林的称呼是“王善人”,从孤儿院到老家大王庄,10多里路程,一路上遇见的人常常掏出一支烟递给他,这在农村是一种表达敬意的惯用方式,一路走来王泽林有时收到的烟超过20支,虽然都是价钱不高的劣等烟,但这已经让王泽林感到很满足。 今年夏天,王泽林带着一个孤儿来郑州参加会议。由于不熟悉郑州地形,散会后两人拖着各自的行李“奢侈”地打出租车到火车站。下车时,出租车司机死活不肯接王泽林递过的钱,司机指了指孤儿衣服上印的“王泽林孤儿院”几个字说:“你是好人,我不能要你的钱。” 说话间,王泽林的眼眶已经湿润,他扭过头用衣袖擦着。对于别人和社会给他的一切,他很满足和感激,从当地村民到郑州市的出租车司机,乃至各级政府对他的奖励和帮助,他认为这些都是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肯定,每当他累了时,他会想起这些点点滴滴的往事,那是他坚持下来的精神支柱。 他还有着更大的满足。2003年,孤儿院的一个孩子考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他激动地在院子里狂跳。他有着自己的想法,希望孤儿院更多孩子考上大学后,入党,再成为公务员。“我想让他们都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好领导,踏踏实实为人民服务,在社会上帮助更多的人。” 孤儿院已有6个孩子考入大学,并且5个入了党,他把他们的照片制作成展板,激励其他还在上学的孤儿。“当然,如果实在上不了大学,我也不怪他们,只要他们能实实在在做人,多为他人着想就行了。”他说自己对孩子们要求也不是太高,只要能做一个好人就行。
■600棵白杨树,一生的亲情债 早在3年前,王泽林就开始陆续在孤儿院四周种树,几年下来,前后种下的600多棵白杨大多已有碗口粗。这些树是王泽林的希望,他指望用这些树来还债。他说自己欠3个女儿太多,他希望自己死后把树留下来,用卖树的钱来补偿她们。 为节省开支,自从孤儿院开办以来,王泽林没有雇请其他人,而是一直由妻子和两个女儿跟随他打理孤儿院。从做饭到照顾小孩,两个女儿没有丝毫怨言,最小的女儿在郑州工作,每月还给他寄回1000元钱。“她们都理解我,不过,我年纪越大却越感觉有点对不起她们。”王泽林觉得有点愧疚,为了自己一个人的事,把全家都搭上了。 王泽林最不愿谈及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儿子一家居住在县城,断断续续做些零工,生活的压力总让儿子感到窘迫,他希望父亲能给予他一些帮助,但王泽林不愿出一分钱。“他比我年轻,他吃的比我和孤儿好,他有摩托车我骑破自行车,我算是对得起他。” 因为办孤儿院的分歧,父子两人现在几乎形同路人,“我是绝对不后悔的。”对于儿子的态度,王泽林表示自己也不会退让。“要是他不养你怎么办?”记者问。对于养儿防老的大多数农村人来说,父子关系的分量总让他们不敢怠慢。“至少我还有他们。”王泽林沉默片刻,把手指向了孤儿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