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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间弃儿”的心灵救赎
  时间:2005-10-8 16:36:37 来源:东方今报 苏良/文图 通讯员 赵亚山 高效伟

  2005年8月底,一部长达4个小时的央视电视纪录片让郑州市齐礼阎劳教所女警张华羽和劳教人员尤令军一夜之间成为“名人”,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电话、信件不断涌向齐礼阎劳教所。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故事的背后又有着怎样的灵魂碰撞?
  5岁时被拐卖,9岁时被解救,10岁时又被送回养父母家中,之后离家四处流浪。小小年纪,他的足迹遍布河南、两广、云贵、浙江等地,在颠沛流离生涯里,在和种种不公的抗争中,他渐渐被恶习改变。2005年2月3日,20岁生日这一天,他因为偷窃一部手机被送进齐礼阎劳教所。
  一个女警官给了他意想不到的母爱,并帮他找到了已改嫁他乡11年的生母,从而使他——尤令军,一个失足青年,完成了自己的心灵救赎。

  凄苦童年
  5岁被拐卖 10岁开始流浪

  郑州市齐礼阎劳教所一份简历很清楚地记载着:尤令军,男,现年20岁,小学二年级文化程度,原籍贵州省。
  通过长谈,记者才知道在简历的背后,有着常人无法想像的酸甜苦辣:
  5岁半时被人贩子拐卖到河南省内黄县一户农家。9岁时,他被警察解救送回贵州老家。不久,其父被劳教,其母改嫁,留下他和弟弟与外婆艰难生活。一年后他返回当初被拐卖到的内黄县井店镇养父母家。因为养父母又收养了一个男孩,对尤令军“冷眼相待”,痛心之下,尤令军选择离家出走,开始了流浪生涯。
  渐入歧途
  第一次偷东西,心里很害怕

  2001年9月,尤令军流浪到郑州,在西里路一家饭店找了份儿工作。不久,被辞退。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在街上游荡。在东三街路口,看见一男子在商店门前酣睡,就把那男子的衣服偷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偷东西,心里很害怕,一直跑到卫生路才停下来,掏出衣服口袋里的70元钱。”尤令军说。当时他这样想:钱,竟然来得这么容易。于是,他开始一次又一次偷盗,一次又一次的甜头让他欲罢不能。2001年12月31日,他在人民路上偷钱包当场被抓,后被送到郑州市第一看守所。
  2002年4月28日,尤令军走出看守所大门,与朋友合开了一家小照相馆。由于没经验,很快赔了精光。他又消沉下去,迷上了网络游戏,一玩就是两三天……
  2005年1月25日,生活拮据的尤令军,在敦睦路服装市场看到一女青年口袋里有一部手机,他再次伸出了贪婪的手,当场被巡逻人员抓获。随后,他被送到了郑州市齐礼阎劳教所。在这里,他遇见了改变他一生的女警张华羽。
  心灵救赎
  “我要以感恩之心,善待家人”
  张华羽是齐礼阎劳教所一大队从事一线管教工作的内勤。“三八”妇女节的时候,劳教所组织女警官对劳教人员进行“一对一”的帮教活动,她选定的帮教对象就是尤令军。尤令军坎坷凄凉的身世让张华羽深感震惊,大为同情。因此,当今年5月7日尤令军向张华羽表达了想见亲生父母的愿望之后,张华羽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帮他完成这个心愿。
  2005年7月19日,张华羽给中央电视台发去了一封求助信。深受感动的央视记者辗转郑州、贵州,终于得知尤令军的生母已改嫁到河南省桐柏县古县镇柳唐村,2005年8月1日,分别11年之久的母子在劳教所得以重逢。接踵而至的关爱彻底改变了尤令军,他整个人几乎“脱胎换骨”,学会了助人,懂得了宽容,他在给母亲的信中说:“我要以感恩之心,善待家人。”

对话尤令军

齐礼阎劳教所劳教人员尤令军

  
  十几岁时我被转卖过三次,其中一次价钱不到100元
  记者(以下简称记):在来这里以前,听说你的遭遇很复杂,也很苦。
  尤令军:我在还不懂事时就被拐卖了,那时候我对贵州的家已经没有太多印象,只知道原来的家有山,这是我对贵州唯一的记忆。而后来我又离开养父养母,才10多岁就开始流浪。这期间我到过两广、云贵和杭州等地方,而每一个地方,都留有不堪回首的记忆。
  记:被解救后你怎么又四处流浪了呢?
  尤令军:被解救后,我回到了贵州,但当时可能是家里太穷,没多久我又被送回了内黄。可我回到养父母家时,他们又收养了一个孩子,对我没有以前好,所以没过多久我就离家了。
  记:你刚离家时是怎么想的呢?
  尤令军:那时候年龄小,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觉得贵州的家太穷了,我不能上学了,我当时很恨妈妈把我要回去。回到河南内黄的家后,我发现养父母家又要了个孩子,我当时也很恨他们。现在大了也理解了,我感觉对不起我的妈妈,也理解养父母当时的心情。
  记:你当时离家后,靠什么生活呢?
  尤令军:最初,我都是沿着铁路走,靠捡一些饮料瓶子换钱糊口,但生活和一些不公正的事情,总让我产生绝望和愤恨,恨很多人,包括这个社会。
  记:不公正的事情,能不能举个例子?
  尤令军:我刚离开家那一年,曾到长垣县一个养殖场打工,每月30元的工资,干了3个月愣是分文未得,直到有一天累病了被赶了出去。
  记: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恨的?
  尤令军:刚离家那几年,因为年龄小,我被一些人转卖了3次,有一次的价钱还不到100元。而这样的生活,一直延续到我16岁,我来到郑州。那时候我就对我的生活不满,对这个社会不满,觉得不公平,我为什么不能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过无忧无虑的日子,不能像他们一样上学?
  记:第一次偷东西时,你想到过其他的吗?
  尤令军:没有,当时只是很害怕,我跑的时候,都吓得摔了一跤。当时生活太苦了,我就想起了偷东西。
  记:听说你第一次被抓后,曾想到了改正,可是后来……
  尤令军:是的,在看守所时,我亲耳听到一个叫吴昊的死刑犯最后的哭诉:我罪有应得,是个将死的人了,希望你们吸取教训。那时我也曾暗暗告诫自己:出去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可是出去后,做生意赔了,我又找不到工作,一时糊涂又走上了邪路。
  记:听说你现在成了学员中的积极分子,是什么促使你转变了呢?
  尤令军:来到这里后,我怎么也想不到,劳教所干警对我那么好,与我素不相识的女警官张阿姨,像对待自己的儿子那样对待我。我一直没得到过母爱,在社会上屡遭歧视,每次想到这些,我躺在床上都睡不着。我如果不彻底改过,我对不起他们。
  记:让你最感动的是什么?
  尤令军:是张阿姨对我的关心。自从认识她后,她在生活上处处关心我,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给我买药、买生活用品。说心里话,我每次接到这些东西,手都会发抖,心里也总有一种受宠但也很痛苦的感觉,她就像妈妈一样,直到现在,我还保留着张阿姨给我写下留言的那个笔记本,记着让我一生不忘的那句话: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好学上进,有同情心,没有人能够阻止你的进步。
  记:你从10多岁就开始流浪,现在又进了劳教所,你心里有“家”这个概念吗?
  尤令军:流浪,让我这些年来像个没亲人的孤儿,可我现在觉得,我已经有了3个家。我的亲生母亲有眼病,行动不便,那几年为找我,她去过北京,睡过候车室,卖掉了自家的房子,花完了家中所有积蓄,家已不成个家了,但那是我的家。我的养父养母,虽然是花钱买了我,但我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那也是我一辈子的家。而劳教所,是我学会重新做人的家。

对话张华羽

齐礼阎劳教所女警官张华羽

  
  他们只是迷路了,他们更需要“回家”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对尤令军的最初印象是什么呢?
  张华羽:刚开始,我只知道尤令军情绪低落,不自责、好逸恶劳、不愧疚、胡混日子,却抱怨命运不公。
  记:之后呢?
  张华羽:通过一段时间的沟通交流,发现这个孩子很单纯,也很懂事,求知欲很强。他虽然以偷为生,但偷来的钱除生活开销外,全部用来买书。尤其是了解他的身世后,知道了他在成长道路上,一直在寻找亲情,一直在寻找家庭温暖,哪怕别人给他一点点关爱,都使他非常感动。这时候我发现,这孩子良知没有泯灭。
  记:是什么促使你求助媒体帮他寻亲呢?
  张华羽:作为母亲,我自然知道儿子想念母亲,想投入母亲怀抱的那种心情,何况尤令军从小被拐卖,四处流浪,吃尽苦头白眼,又远离母亲11个寒暑!这时候,我就想,一定帮助这孩子找到家人。
  记:这次帮他寻亲,你有什么担心吗?
  张华羽:有,一开始,我怕媒体不会帮助,也担心去找了找不到。
  记:你能说说对失足者的一些看法吗?
  张华羽:来到这里的,大多是一时失足犯下错误的人,有些人是因为他们生活环境和生活经历造成的,人的亲情是普遍的,他们也不例外,他们比常人更渴望真情。绝大多数劳教人员,都是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

  记者手记
  记者再一次见到尤令军时,他正在电脑前为张华羽设计节日卡片,卡片上很醒目的一句话就是:张阿姨,愿您节日快乐。我爱您!看得出来,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他的电脑水平已经相当可以。
  “我的目标是做一个反扒队员。”谈起他将来的打算,尤令军说话的声音很低,他怕别人笑他,但他说他的确是这样想的。现在他正在劳教所特许下学习电脑,记者在旁边,看着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打着自己的未来。

 
【责任编辑:朱耒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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