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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何学第一课我们被告知: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是直线。可是,假如这两点之间有墙、有沟、还堵车呢? “让我们看看蚂蚁是怎么做的吧!”一位学计算机的同学如是说:蚂蚁在A点嗅到同伴留下的外激素味道,就会奋勇向前觅食而去,并且根据外激素浓度最大原则选定一条最短路径,但它前进的道路显然不可能像几何学设定得那么理想,随时可能遇到障碍,无法直线运动到食物所在的Z点,它在AZ连线上的B点遇到障碍时,会迅速找到一条绕过B到达Z的路线BCZ,但在CZ上的某点D,可能又遇到障碍,于是它再次将前进路线调整为DEZ……如此这般不断调整,最后会怎样呢? 我想像那些迷宫般复杂的线路,脑子里闪过法国人贝尔纳·韦尔贝尔写的“蚂蚁三部曲”,脱口而出:“它们建立了蚂蚁王国?” 同学摇摇头:“它们最终到达Z点并带回了食物。”他补充说,在人工智能当中,“蚂蚁算法”是求解组合优化问题的一种很有竞争力的算法;尽管那条行进路线看上去有点弯弯绕,其实却是最佳路径。 我想起一本有意思的小说,19世纪末一个英国牧师写的《平面世界》,据主人公“正方形”介绍,在平面世界里,“直线”意味着愚昧无知。 爱情也许是永恒的主题。可是有多少爱情会像《一千零一夜》故事里那样,喊一声“芝麻开门吧”,便如约而至呢?老派中国人恐怕更不习惯这样直截了当。 李安电影《饮食男女》里的老朱,以名厨之尊,每天头一件要事居然是帮邻居小女孩做午餐便当,另一件要事则是陪小女孩的外婆家长里短,女儿们尽管讨厌这个唠叨刻薄的老太婆,却也不便劝阻父亲找老伴。 这两桩事铺垫够了,大伙儿都等着水到渠成,老朱果然在全家“扩大会议”上郑重求婚,却是求那位外婆将小女孩的妈妈锦荣嫁给自己——多么“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惊艳一枪!原来浓墨重彩经营那两个角,却都是为了稳固这根直线。 曲折的表达,总还是表达。爱情线路图上最令人揪心的,莫过于两条直线擦身而过。《傲慢与偏见》中伊丽莎白与达西便是这样,意趣相投的一对儿,初次见面却上演针尖碰麦芒。当达西发现伊丽莎白正是自己心仪之人时,伊丽莎白对他却印象大坏。达西求婚,被一口回绝,两根骄傲的直线眼见得要分岔而去。幸好,达西不乏蚂蚁精神,先是写一封长长的自白信,伊丽莎白看了有所触动,“她对于这个写信人的感情,一忽儿热了起来,一忽儿又冷了下去”;接着在彭伯里,达西使她见识到自己亲切热情的一面。此后又出现一个意外转机,韦翰引诱丽迪雅私奔,达西设法使韦翰答应与丽迪雅结婚,弥缝了这桩丑闻。伊丽莎白知晓此事,心存感激,而达西则承认,“等我发觉我自己开始爱上你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一半路了”。 幸好,两人还有另一半路可走。于是针尖不复为针尖,麦芒不复为麦芒,两条曲线婉转相就,转过一圈,终究连成一个完满的圆。圆,是曲线的极致,按那本19世纪小说的说法,它就是平面世界的国王。那另一半路,是拥抱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