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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还是文学青年的时候,沉浸在保尔·艾吕雅超现实的诗句中,市场对着镜子发呆,让镜子里的空气透过我流动。仿佛镜子里能跳跃出一位珊瑚一般的女子,即便没有倾城之貌,也是可以默契沟通的红颜知己。 而在睡梦中,月光洒在墙上,也如那面镜子,映射着遥远的海滨,温柔的海水像大提琴的声音,沉静而悠远……年轻的艾吕雅游走在几位缪斯之间,用细腻的笔触探询“镌刻在天花板的缝隙”、“镌刻在我爱人的眼底”的忧愁,体味温馨的玉体的爱,抚摸着女人那“神奇的地理”。他总面对着妩媚的容颜,透过心灵之窗抵达忧愁的心底,然后悄悄地说一声:“你好,忧愁。” 忧愁是个很文艺的字眼,它曾经很庄重,很美丽,甚至有些高贵。在杜拉斯的笔下,忧愁是年华逝去,眼角的皱纹里抒写的不羁与悔恨——她在《情人》的开篇就感叹时间匆匆流逝,年华不再。在印度支那潮湿的空气里,她被华人富商的阔绰和成熟吸引,在那条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阳光透过百叶窗把羼杂着荷尔蒙的空气加热,她把身体献给了那个男人,却不能为人妻,只得背负着家人的苛责戚戚遁形。 如果说杜拉斯有享有这种忧愁的特权,那么弗朗索瓦·萨冈则是惊世骇俗的。十七岁的她和鳏居多年的父亲一起生活。她破坏父亲与中产女人的爱情,因为她害怕被这个高贵的女人管教得循规蹈矩。于是她和男友设计出一系列诡计,拆散了他们,可当她得知那女人精神恍惚命丧悬崖的时候却不知所措了。 那些离弃的记忆背弃了萨冈,让她第一次品尝到陌生的感情,这感情的温柔和烦扰让她不得安宁,让她踌躇,甚至感到羞耻,她平生第一次明白,这叫忧愁。 浪漫放荡的萨冈写就《你好,忧愁》才十八岁,那是无忧无虑沉浸在幸福中的花季。她却在花季里品尝到只有经历世事历练才感觉到的忧伤,十八岁的年龄有着八十岁苍老的心,她把时间的尺度拉近而又伸长,在万花筒里尽情放纵。 如今,忧愁是个泛滥的词。随手翻开一本所谓青春文学就是白纸黑字的忧伤,打眼一看偶像剧就是缠绵惆怅。忧愁是女孩手指上的戒指,忧愁是男孩忐忑的心,忧愁是两人的猜疑,忧愁是没有方向的飞虫。就像以前听张信哲一样,中性的声线吐露着少男少女自私的情感。同样的年代里,高明俊把爱情的忧愁唱得撕心裂肺,破碎得捡不到残骸。 Bonjourristesse——你好,忧愁。卡雷拉斯唱过一首叫忧愁的艺术歌曲,配上肖邦练习曲,那忧郁得催人泪下的容貌顺着肖邦沉静而悲戚的音符滑落,一个跨越死亡线的歌王和一个女性化的音乐家寻找到跨越百年的共鸣。 忧愁,是古典的、浪漫的、庄严的情怀;而如今它变得奢侈,因为真正的忧愁并不廉价,是一件古董,而非地摊上的盗版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