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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掉时钟,拔掉电话, 勿让狗儿见骨而吠。 别弹钢琴,将鼓系起, 抬出棺材,让人悼念。 让天上的飞机也发出哀鸣, 在苍空中留下讯息——他走了。 给白鸽颈间系上丧纱, 给交通警察换上黑手套, 他是我的北、南、东、西, 是我的工作日,我的星期天, 我的中午,我的午夜,我的话语,我的歌, 我总以为爱能不朽,但我错了。 如今星辰已不需要,让它们熄灭了吧, 收起月亮,拆除太阳, 漏尽海洋,拔光树林, 因为世间美好不再。 ——奥登《葬礼蓝调》
多数人读到这首诗,是因为看过电影《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它的作者奥登是继艾略特之后最重要的英语诗人。上面引用的这个版本来自电影的字幕,第一次看到时,心里有一种震动。 我是一个幸运的孩子,家中至爱亲朋,身体都很硬朗,只有爷爷在我六岁时去世。据父亲说,那时我很懂事,已经知道配合着哭一下。说到那次出殡,我记忆里还残存着依稀的印象:黄昏的村庄里,人们在伸长脖子围观,我亲爱的长辈们,在众人目光的扫描下,很没体统地号哭。我觉得很羞惭,转着眼珠子,想看人群里有没有嘲笑的表情,我看到两个老太太,在叽叽喳喳地说笑,我马上提高嗓门叫了一声: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但她们并没有听到我的教训,周围是压倒一切的哭声,唱戏一样的哭声。我走在出殡行列的最后头,又哀伤,又羞惭,又愤怒。这是我对于葬礼最初的印象。 我们神往的婚礼都出现在电影里,理想的葬礼也以电影为蓝本。我设想,在一部中国电影里,需要为一个葬礼选取一首中文诗歌,有没有恰当的选择。我所能想到的最动人的悼亡诗是苏轼的《江城子》。但它适合若干年后坟墓边的凭吊与追忆,而且,仅仅能献给特定的对象——一位可敬的逝去的妻子。 陶潜的《挽歌诗》:“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我个人非常欣赏,如果将来有人在我的葬礼上念这首诗,我不会反对。但放到滴酒不沾之辈身上就不行,他会恨不能从坟墓里爬出来予以纠正。 奥登的这首诗具有广泛的代表性。我想把它献给一位天堂里的女孩。我曾经约她写了许多俏皮灵动的文字。她在某个冬天因煤气中毒而离去。她的名字叫符郁。她看过《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她跟我说起过,她喜欢这首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