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报记者 王若谷/文 栾桦/图
    对丰年的期望使中储粮在河南大肆扩容粮库。今年4月，在河南省发改委的项目备案统计中，上蔡、商丘睢阳、尉氏、安阳共有四个新上马的粮库项目。
    同时，一场国际粮食危机迅速蔓延，农民出于对粮食价格上涨的期待开始惜售。
    惜售、中储粮粮库扩容、粮食流通体系市场化严重不足……在政府主导的流通体制中，这必将导致流通环节上节点的增多，从而最终提升粮食价格。
    粮食价格，正拷问着河南的勇气和智慧。
○粮库扩容
    又将一年“三夏”时。
    4月23日，许昌县陈曹乡史庄村村民史建平在回村的路上遇到了同村村民惠明。“今年的麦子，留完口粮你咋卖？”史建平向惠明打招呼。“我听说今年麦子还会涨，我得留（储存）一多半。”惠明笑呵呵地说。“我也得留一点。”史建平点头称是。
    一场国际粮食危机迅速蔓延，农民敏感地发现：“现在外国可缺粮食，可能咱（中国）的粮食也得涨。”他们盘算着，靠这个发个财。
    几乎在史建平和惠明打定主意惜售的同时，在距离他们不远的鄢陵县，河南德盛国家粮食储备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公司”）正式挂牌成立了。
    这家全新的公司是由鄢陵恒泰粮油购销储备有限公司与中央储备粮公司（以下简称“中储粮”）许昌直属库合资组建的。
    鄢陵恒泰粮油购销储备有限公司其实就是鄢陵县粮食局，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合资之后，鄢陵县粮食行政管理部门只负责承担粮食储备、粮食流通的行政管理和行业指导、军粮供应等政策性业务，各乡镇粮管所及所属经营性粮食企业全部下放到德盛公司。
    河南省粮食局一位退休干部认为，这既是鄢陵县粮食流通体制改革政企分开的深化，又是中储粮的粮库扩容，“这应该看成是对粮食风险的未雨绸缪”。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是唯一一家扩容的中储粮系统内粮库。
    4月中旬，在河南省发改委的项目备案统计中，上蔡、商丘睢阳、尉氏、安阳共有四个新上马的粮库项目。其中，尉氏和安阳的项目“不同意备案”，但这两个粮库在经过所属地级市备案之后，已基本建成投入使用。上述退休干部表示，扩容的地方粮库基本上都与中储粮直属库关系密切，它们可以拿到代储指标，然后开展代储业务获利。
    根据国家粮食最低收购价的相关政策，每公斤普通小麦的代储保管费用是0.13元/年，一吨小麦就是130元/年。一个10万吨仓容的粮库一年的毛收入可达1300万元。“当地农民看到这么多粮库扩容的消息，一个很朴素的预期就是后市价格肯定会比收购时节的高，当然要惜售了。”该干部称。
○丰年预期
    实际上，自去年下半年起，中储粮就已经开始在河南厉兵秣马。去年10月开工、今年年初建成的项城市大型粮食储备库，预计年可收储粮食3亿斤左右，可实现销售收入近3000万元。目前，这座中储粮沈丘纸店直属库控股的地方粮库已经满仓储存3亿斤小麦。
    今年4月上旬，中储粮在原阳县投资1.2亿元兴建河南迪一米业有限公司，计划年产20万吨优质米。这令业内人士颇为惊异。因为中储粮公司以实施宏观政策、托市收购（即最低收购价收购）为主，不以盈利为主要目标。“政府部门和国有粮食储备、购销公司，在粮食流通领域的种种动作，都可以看做是控制国内粮食流通的举措，但这些举措维持国内粮食价格稳定的效果如何，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某投资咨询人士称。
    此前的4月9日，郑州粮食批发市场举办最低收购价小麦竞价销售交易会，成交率为34.61%,平均价格稳定在1480元/吨。在面粉消费淡季，此价格颇有些出人意料：今年3月，四次交易成交率都在20%左右。
    万达期货分析师李警卫说：“这是3月27日国家再次提高新麦托市收购价格的政策所致。这对于今年的行情来说，是个好消息。”
    河南省农业厅的统计数据显示，2008/2009年度小麦面积达7600万亩，比上年增加10万多亩,其中优质小麦达5208万亩，占总面积的65%，为历史最高。目前小麦长势总体较好，一、二类苗比例达到85.9%，今年河南夏粮丰收的基础已经打好。
    显然，中储粮和地方粮库的扩容并非捕风捉影。今夏河南粮食稳定，已成定局。
○价格危机
“在国内，潜在的危机是粮食的价格危机。”资深市场观察人士、经济学博士周阳敏说。
    越是丰年，初夏的收购越是疯狂。前述退休干部表示，近两年中储粮的收购量呈下降趋势，今年中储粮的收购行为一定会趁着丰年而增加，“中储粮系”的粮库扩容就已经有所征兆。
    数据显示，2006年，中储粮的托市收购在6省小麦主产区累计4000万吨左右，但2007年收购小麦锐减至2895万吨。
    目前，地方粮库众多，获得中储粮代储指标的只在少数，粮库之间的竞争会愈演愈烈。“如果今年农民一直惜售，待价而沽，那么2008年的收购量会持续下降。这势必会传导到最后的粮食价格，从而引起涨价。”前述退休干部称，“如果市场粮价高到连中储粮都难以收储的地步，那么扩容的粮库没有收入，银行贷款怎么还？农民卖粮难，给地方政府带来压力怎么办？”
    在业内人士预计粮食生产将遇丰年之后，粮食在流通领域的问题仿佛一下子放大了。
    农民惜售、中储粮粮库扩容、粮食流通体系市场化严重不足……在政府主导的流通体制中，这必将导致流通环节上节点的增多，从而最终提升粮食价格。
    对此，周阳敏认为，目前政府垄断了粮食流通，政府在获取垄断租金之后，成本还是会转嫁给农民，这就是问题的根本所在。此外，“在粮食储存过程中，有太多非法占有的行为存在”。
    这种情况目前在河南的确存在，即所谓的“包仓”。就是说，在每年小麦收购时节前，有人将粮库中上年的陈粮以低价买走，待收购时，再以远高于这个价格的储备粮（当年收的新粮）收购价格卖给粮库。
    这种价格差最高时每斤7分至8分，最低时为每斤2分至3分。更有甚者，仓里的粮食不动，只改换各种出入仓的手续，就能得到国家的补助粮款。
    周阳敏称，粮食流通领域的体制问题，才是主要问题，“借助国际粮食危机带来的行业反思，此时是破除壁垒、引入市场的最好时机”。改变目前的状况，只有寄希望于仓储主体的多元化和民营产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