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报记者 王若谷/文 栾桦/图
    举国徒将救市争，诸公衮衮雀无声。大盘必破三千点，地狱须知十八层。刀割肉，总难停。多年血汗化为零。苍天不管人间事，暴雨狂风照旧行。
    ——— 鹧鸪天·股灾抒怀
    这首流传在网络上的《鹧鸪天》，勾勒出了整个中国蔚为壮观的“救市”之辩。在股市低迷之际，一场由普通 “小散”发轫的议论，扩散为上至管理层高官、下至交易大厅门前车辆管理员无一不在讨论的话题。
○一场舌战
    《财经》主编胡舒立和财经学者刘纪鹏的PK，将“救市”之辩推向高潮
    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祥瑞之气似乎分毫不能传导给中国股市。从去年10月开始，沪市指数由6124点一度暴跌至3200多点，一批股改后上市和回归的大蓝筹股价格跌破发行价或接近“破发”，此轮跌幅之迅猛、杀伤力之大、涉及面之广均创出中国股市历史之最。
    后知后觉、惨然被套的“小散”们只能抹着眼泪，眼巴巴地盼望政府再次祭出救市大旗。一时间，推迟创业板设立、停止一切形式的股权再融资、降低印花税、尽快推出股指期货等救市方法被广为讨论。而4月1日《财经》杂志刊登的其主编胡舒立的署名文章《何必讳言不救市》，则将这场大讨论推至高潮。
    此文的副标题是：股市不应救，不能救，亦不必救。胡在文章中称，当前，“救市说”的“相当一部分引领者其实都是浸淫市场多年的老手，对于所谓救市的后果心知肚明。其之所以用‘亿万股民利益’和‘影响宏观经济运行’要挟救市，无非是企图在行情短期波动中渔一己之私利”。
    她还特意指出，“救市论”甚嚣尘上，充分显示了利益冲突和思想混乱。有人以近期美联储针对次贷危机的一系列举措，旁证“救市有理”，这不是误解便是曲解。
    在民间企盼救市的意愿越来越强烈之时，这篇文章无疑成为“独树一帜”的“靶子”。
    首都经贸大学教授、我国著名财经学者刘纪鹏率先在个人博客上发表文章反驳胡舒立。
    刘纪鹏认为，在国家宏观经济和股市的危急时刻，几乎没有哪一个国家的政府不出来救市。而目前的暴跌行情是不正常的，必须尽快扭转，但并不需要像美国政府那样去救市，只要把去年为打压股市过快增长而形成的两个政策，即调整印花税的行政手段和加速扩容的市场手段重新调整一下即可。
    因为现在恐惧股市变为疯牛的前提已经不存在了，这些行政和非行政的政策手段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胡舒立表示，美国次贷危机以来，美国政府采取的一系列政策，“不是针对股市的，就不是救市政策”。这令刘纪鹏认为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表示，美国次贷危机以来，美联储以短期贷款拍卖方式向金融系统提供2000亿美元，再向摩根大通提供300亿美金收购贝尔斯登，还有联邦政府和各州政府采取的一系列降息、减税的救市政策，不是救市又是什么呢？
○错误的命题
    一个问题是，目前深沪股市的暴跌，到底是正常的，还是已经出现了危机？
    胡刘二人这场看似无意的意气之争迅速席卷了经济学界。韩志国、赵晓、许小年、巴曙松、谢国忠等十多位国内经济学界的顶尖儿“高手”都发表了言论，分成了两派。
    据相关媒体报道，甚至在管理层内部，似也有这样的两派存在。但直至今日，管理层和政府依然保持近乎缄默的态度，这耐人寻味。
    如果说“5·30”还只是一次一般意义上的具体政策和市场反馈的事件节点，那如今的“救市”之辩，从更高层面来看，则已经可以被认为是成为今天“后股改时代”各个市场主体对于中国股市如何发展的某种思路和实践指标。
    这些“救市”措施如果在近期得以落实，必将成为A股市场新一轮行情的起始点。胡舒立和刘纪鹏无论谁是谁非——事实上也根本说不清谁是谁非——都是对过去的总结，并且已经开始着眼未来。
    人们已经从理性的角度进行反思，为什么市场企盼的政策信号迟迟发不出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救市”这个词的内涵和外延根本没有统一过，而在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就已经陷入“救不救市”的错误命题之中。
    以狭隘的观点来看，在一个国家经济和股市的危急时刻，几乎没有哪一个国家的政府不出来救市。但，问题在于，目前深沪股市的暴跌，到底是正常的，还是已经出现了真正的、直接影响中国经济的危机？
    如果“股市发生危机”这一观点已获得共识，那管理层无疑也将会像美国和中国香港政府那样出手。但如果现在的波动是抑制了投机热钱，保证了今年从紧的货币政策对通货膨胀的抑制，保证了今年八月份北京奥运会的顺利召开，那传统意义上的“救市”就只能满足那些赚了就走、赔了就逼迫政府救市的热钱。
    在微妙的博弈中，管理层的“救市”心思已经脱离了传统的“托起点位”，走向了更为深远的“后政策市”的救赎之路。
○“后政策市”
传统的救市手段已经被管理层抛弃，转而用一些市场工具来调控
    此前，证监会副主席范福春关于“救市”的一系列言论已经引起了广泛关注。先有媒体报道，证监会副主席范福春表示：“中国证监会并不会担当救市角色，不会重蹈‘政策市’覆辙。”但随后，范福春怒斥该媒体报道不实，称自己从未说过“政府不该救市”的话。
    值得注意的是，范福春“不会重蹈‘政策市’覆辙”这样的话还是头一次对公众说出。如果说过去10年政府主导的“政策市”为中国经济的软着陆奠定了基础，那么目前，“后政策市”的思路显然还不为公众所知。
    在市场由“政策市”演进到“后政策市”的时候，人们发现，传统的救市手段已经被管理层抛弃。
    九鼎德盛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分析师肖玉航表示，在此前的“政策市”时期，市场太火了，管理层会说不应该涨这么多，市场低迷了，管理层又会托市，甚至出现过深圳市政府直接投入巨资买深发展A的股票，把深发展A炒起来，从而带动整个市场回暖的事情。
    事实上，任何一个国家在培育新生证券市场时，都会经历这样一个阶段，让市场在监管中不断壮大。但随着市场规模发展到一定程度，投资者逐渐成熟，这种“政策市”必然退出历史舞台。
    肖玉航认为，股权分置改革之后，A股市场仍然在管理层的完全掌控之下，但管理层已经不再用言论、行政等手段直接调控市场，而是用一些市场工具。例如在流动性泛滥的情况下，循序渐进地提高股票的供给，提高IPO速度等来平抑市场的炒作热情。
    从今年2月初至今，几乎每周五都放行新的基金，上周末还放行了新的QFII。显然，新资金正在政府对市场工具逐渐纯熟的运用中进入市场，目前，管理层向股市输血的意愿不言自明。
    管理层的救市行动从未停止，以后也不会停止。只是投资者和学界人士的思维应该与时俱进，这同样是中国股市自我救赎的行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