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那缕夕阳，将彤红色抹在繁（音po）塔身上，试图将它千年富贵浮华的神韵及灵气唤醒……
    繁塔建于北宋开宝七年（公元974年），距今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因其建于繁台之上而得名，又因其位于北宋四大皇家寺院之一的天清寺内，故又名天清寺塔。
    繁塔下部很大、上部很小，状似编钟。塔高36米，塔内现存碑刻170余方。一砖一佛，一佛一面，塔身佛像砖近万尊，犹如武士铠甲，据传曾经壮丽辉煌。
    如今的繁塔却破败不堪：塔顶东北角被脚手架包围，施工的师傅说，塔身风化得厉害，塔砖就像本地特产花生糕一样酥脆，一遇大雨更是麻烦不断。
    2003年，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繁塔，曾对外招商引资，谋求开发旅游景区。而3年之后，正值“郑汴”融城的当口，繁塔却依然孤独，招商也杳无音信……
    作为开封最古老的地上文物建筑，繁塔的身世正在渐渐被人遗忘，能记住它的人，也许只剩专家了。汴梁八景第一景——“繁塔春色”，似乎仍只能停留在门票的图样上。

    ○一段民谣里的秘密
   
    “铁塔高、铁塔高，铁塔只搭繁塔腰。”儿时曾在此嬉戏的我对这首民谣却并不理解：繁塔通高36米，比铁塔低近20米，工作人员帮我解开了疑团
   
    繁塔与记忆中的样子差别不大：仍是没有公交车，没有一块像样的旅游指示牌。凭着印象，我在曲折的弄堂里找到了石灰标语：“繁塔，由此向前”。
    眼前的售票窗台十分昏暗，没有导游。作为开封历史上建造年代最早、保存相对完整的古建筑，繁塔就立在一个弹丸大的小院里。小院里有一些住户和延庆观繁塔文管所的工作人员。
    繁塔有宝。记得老人们说，塔身层层皆有塔心室，那里藏着从宋朝流传下来的宝贝，但谁也没亲眼见过。眼前的繁塔破败不堪，我拿出采访本记下了这样的感受：“塔内连盏灯都没有，佛像被游人签名残忍的玷污，不知繁塔何来的尊贵，如不是儿时的记忆，必然会认为这10块钱的门票不值……”
    刚巧，文物局的李师傅登塔检查塔顶的维修状况，他是我碰到的唯一讲解人，也终于为我解开了那首民谣里的秘密。
    开封地处平原，繁台是不多的一处高处。繁塔就建在繁台之上，自是巍峨。也因此，它才没有被淹埋于地下。
    繁塔原为六角九层、240尺高的巨型佛塔，故有“铁塔只搭繁塔腰”之说。按照北宋设计，塔高九层象征九天，每层以５％的缩进率向上收缩。塔身一改传统的四角形，变为六角形，可减小冬季猛烈的北风对塔的损害。
    至元代，雷击毁去繁塔两层，但繁塔仍十分高大。
    明太祖朱元璋驾崩后，将帝位传给长孙朱允炆。燕王朱棣和周王朱橚联手推翻朱允炆，朱棣登上皇位。他把朱橚视为心腹大患，又觉得开封王气太重，当时的繁塔又太高，乃王气凝结所在，便下令把繁塔铲除四层，且永远不能修复。这就是“铲王气”事件。
    清代在残塔上筑九级小塔，封住塔顶，形成了现在下部很大、上部很小的奇特的编钟状。

    ○守着金砖要饭吃
   
    繁塔造型独特、浑身遍布佛龛，价值不亚于大雁塔、小雁塔，后者创造了巨大收益，前者却孤零零地被淹没在民居中，即使塔砖被风化得像花生糕一样酥脆，也无钱修整
   
    道明采访意图，李师傅答应带我登塔一望。
    繁塔构造极有意思。3层以下需在塔内攀爬。到了第3层，便有一扇铁门一把铁锁挡路，必须顺着铁门外一条仅容两只脚并立的石板“栈道”登塔。“栈道”外没有任何防护围栏，因此，登塔时需紧贴塔身。
    登上塔顶，发现东北角正在做大的修缮，李师傅介绍：“因为风化，已经有了裂缝，塔砖像花生糕那样酥脆，一捏就碎……下大雨就麻烦了。该修的地方还有很多……”
    李师傅叹息，繁塔的门票年收入仅有一万元，连基本的办公费用都解决不了，更别谈修整。
    开封大学党委宣传部部长赵海胜，研究开封旅游发展十余年。对于今日的繁塔，他有诸多疑惑：“繁塔春色”是汴梁八景第一景。其造型独特、浑身遍布佛龛，又有丰富的碑刻题记，将北宋年间的精华文化表现得淋漓尽致，有关此塔的传奇和传说，更给塔增加了神秘色彩。塔的价值与其可创造的效益，绝不亚于西安大雁塔与小雁塔，更别说黄鹤楼之类。但繁塔却门可罗雀，原因在哪儿？
    守着金砖要饭吃，是开发不够、宣传不够，还是挖掘不够？而在游客看来，繁塔远不如55.88米高的铁塔挺拔俊秀，更没有铁塔公园的秀美。
    开封市文物管理局副局长孙惠玲是备受争议的人物。开封的两大宝贝——繁塔、延庆观归她负责。孙也很委屈，她说，自己空有一身抱负，却频遇尴尬。
    2003年，繁塔曾谋求招商重建，但三年后招商杳无音信，这是为什么？孙的语气突然加重：“我也始终不得其解，你说将它开发为一个景点搞旅游有什么不好！却总要被各种条条框框制约。”
    这话虽让人一头雾水，却解开了繁塔难以复春的困惑。

    ○3年无果的招商引资
   
    2003年的招商引资这样描绘繁塔的前景：项目预计年游客接待量在70万人次左右，年利润在1000万元左右。3年后，繁塔寥落依旧
    孙惠玲是2000年被调到文物管理局负责管理延庆观和繁塔这两个文物保护单位的。
    这里需要提一下延庆观。它是元代道教建筑，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就是以此为原形。也归延庆观繁塔文管所管理。
    孙惠玲说，她刚来时，发现文管所账面负债7万多元，传达室烧开水所欠的77元钱煤球费都报销不了，职工来上班签个到就走人。
    “虽然国家每年斥巨资对文物进行抢救，但毕竟是杯水车薪。”孙惠玲认为。
    据悉，七朝古都开封是“城摞城”。现存地上文物位于全国前列，县级文物241处，市级文物22处，省级文物24处，国家级文物7处。而开封市财政为文物投入的年修缮经费为25万元。
    孙惠玲决定自救，经过努力，2003年春天，开封公布了《开封市繁塔景区开发建设项目情况介绍》，为繁塔谋求招商重建。
    该文件显示：繁塔项目规划建设规模为78.3亩，投资估算5331万元。包公祠、清明上河园、开封府的旅游年收入均突破了千万元大关，但这几个景点完全是复制的“伪古董”。如果繁塔这个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能够成功开发的话，游客必将趋之若鹜，投资者将获得丰厚回报。
    从当年某媒体的报道中还可见到孙当时的描绘：将来的繁塔公园气势恢宏，被誉为汴京八景之一的“繁台春色”将重现古城。该项目完成后可与禹王台公园形成开封东南景区，拉大开封旅游框架。预计繁塔公园建成后年游客接待量在70万人次左右，按门票20元／人计算，年门票收入将在1400万元左右，年利润在1000万元左右。
    3年过去了，繁塔却寥落仍旧。

    ○文物保护与旅游开发之争
    二者想争出个结果并不容易，也许开封旅游界一资深人士的评价更值得思考：当年一贫如洗的山陕甘会馆如今活得有滋有味，而繁塔和延庆观连个讲解员都见不到，这就是差距
    招商构想为何得不到市场承认？
    孙惠玲认为有两个原因。
    其一，国内旅游投资资本虽然踊跃，但一旦涉及文物，便“谈古色变”。前年的山东曲阜“水洗三孔”（孔府、孔庙、孔林）事件、去年的内乡卖县衙事件，都为国内文物景观投资开发投下了阴影。
    《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国有不可移动文物不得转让、抵押。建立博物馆、保管所或者辟为参观游览场所的国有文物保护单位，不得作为企业资产经营。
    “文物景观开发争夺的焦点依然是‘经营管理权’的问题。”孙惠玲认为，国家现行的政策是否已经不符合时代的要求，这值得讨论。民间资本投资必然是逐利的，但只要文物部门掌握好文物安全的管理权和所有权，经营权可商议。
    对此，开封市的几大旅游景点负责人也表示，在有效监管文物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做适当开发。
    而不同的意见是：“文物转让要谨慎。开发商是为了逐利，而搞建筑的工程师们则很难做到修旧如旧，这必然造成对文物的破坏。”河南大学历史系教授刘坤太认为，应坚决反对出让文物经营权，面对投资者的资本控股，文物部门的监管权会成为空话。
    其二，延庆观和天清寺在历史上都是宗教场所。没有宗教活动，使不少投资商失去了兴趣。按照国家现行政策：未经批准，不得在文物保护单位内进行宗教活动。但孙惠玲认为，可以考虑安排工作人员开展相关的表演活动。
    同时，孙惠玲介绍：“这些年，开封市做旅游推介之时，从来都是将繁塔放在最后面收场。就拿今年的菊花花会来说，为各地旅行社参观团安排的观光景点中就没有列入繁塔和延庆观。”
    但开封市旅游局与开封旅游圈内有关人士则反唇相讥：两大国宝比开封任何景观都有文化挖掘价值，更有吸纳游客的资源。却在延庆观繁塔文管所手中成了鸡肋，足见他们吃皇粮的心态尚需进化。
    “市场是公平的，延庆观、繁塔没有挖掘出扎实的资源，有什么可值得政府去炫耀的？山陕甘会馆当年也是一贫如洗，如今就能活得有滋有味。而繁塔和延庆观为什么连个讲解员都见不到？这就是差距。这需要延庆观繁塔文管所深思。”开封旅游界一资深人士如此评价。
    河南省文物局有关人士认为，景区分散多头管理，也的确值得关注。实现建设部门、林业部门、文物部门与旅游部门更多的合作，才是做强河南旅游品牌，创造整体和谐旅游资源环境的最佳出路。
    “摆在繁塔面前的也有机会，比如，财政拨款和税收优惠政策。”开封市清明上河园市场部经理李琦称，郑州与开封已经握手了，文物保护部门应该尽快行动起来，迎接市场新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