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语：
    最近，著名经济学家茅于轼在 “岭南大讲坛·公众论坛”演讲时，几乎一语惊人，茅先生表示，他赞成提高高校学费，以增加更多奖学金和助学贷款来解决穷人上学的问题；也赞成电费提价，然后用提高最低生活标准的办法来补助穷人。
    此言一出，引发一片争议。为穷人办事，解决穷人上学难问题，到底是提高高校学费好，还是降低高校学费好呢？
【主持人】 今报记者 汪先腾【正方】郑州市地税局涉外分局张卫华【反方】中国反垄断网主编、经济学博士周阳敏
反方
别把穷人挡在高校门外
中国反垄断网主编、经济学博士 周阳敏
    ○转移支付的思路在目前的体制下行不通
    茅先生我是认识的，而且我也一直很钦佩他的为人。提高高校学费这个观点，其他一些学者也提出过，还引起过不少批评，甚至谩骂。
    我不赞成人们对茅先生的谩骂，即便他的观点不对，但其出发点或动机的确是出于善意。在帮助穷人上得起学这个动机上，茅先生应该受到尊重。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帮助穷人上得起学，尤其是使他们能够进入高校。茅先生的思路是，提高高校收费，通过增加奖学金和助学贷款的办法来补贴穷学生，这是一种转移支付的思路。我认为在目前的体制下这是行不通的。
    第一，在目前按分录取的招生体制下，穷人上学难在哪里，我们应该搞清楚。现在计划外招生的规模很大，民办或职业高校很多，数量也要超过我们通常说的那种正规大学。也就是说穷人获取高校录取通知书的机会并不少。
    但是，民办高校由于是自筹资金办校，其收费比所谓的正规大学收费高出不少。要上得起这种高校，必须得有钱，缴得起学费，这是个门槛。如果提高收费标准，就等于是提高了高校入学的经济门槛，会把更多穷人挡在高校的大门外。
    第二，目前高校的扶助基金机制能发挥多大作用值得考虑。有些高校确实有新生入学贷款。但这个政策是否具有普适性呢？是不是每个已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穷人都有贷款的可能性呢？而且他们是否事前就知道呢？
    实际上，目前一些高校的扶助基金，其额度本来就不大，也不可能覆盖到每一个穷人。否则，就不会有一些手拿录取通知书却被迫去打工的学生了。
    奖学金也不可能人人都可以拿到。奖学金是奖励给优秀学生的，而优秀学生并不等于穷学生。如果奖学金都给穷学生，那奖学金就不叫“奖学金”了。因此，增不增加奖学金，与补不补贴穷人，这是两码事。
    当然，学校可以专门给贫困生建立奖学金，但在目前的情况下，靠什么来保证增加的学费都用于奖学金？会不会被高校用来圈地，用来建高级办公楼和高级酒店，或者用来增加员工福利？
    综合来看，通过转移支付，把富人的钱转移给穷人，目前这种机制确实还不成熟。
    ○义务教育应尽量普及到高中，使穷人上大学的机会增多
    穷人上大学难，原因是多方面的。像一些贫穷的农村高中，能考进正规大学的人数非常少。有些高中或初中，师资力量极差，这决定了穷人能上大学的机会远低于富人。所以，光考虑大学这个环节肯定是不行的，而应着重考虑大学以前各阶段的情况。
    我个人认为，条件可能的地方，义务教育应尽量普及到高中，政府加大投入，使穷人上大学的机会增多。
    其次，要想办法解决民办高校经费不足的问题。现在，政府对正规高校的投入和其他政策性支持远远大于民办高校，而正规高校的生源又比后者丰富得多。
    提高高校学费意味着正规高校获取的资金也比民办高校获取的资金多，试问，它们是否愿意将这些多获取的资金转移给民办高校呢？不可能，因为它们是不同的利益主体。
    与此相对应的是，在北大、清华这样的高校里，富人的比例远高于穷人。这是个复杂的问题，富人的社会资源、教育背景可能都要优越于穷人，他们考进这种大学的机会更多一些。
    学费提高了，不过是增加了这些学校的收入而已，这些学校最多是帮助解决本校穷人的问题，其转移支付是内部的。而更多的穷人还是在民办高校里。民办高校本来就要靠学费来维持生存，又何谈转移支付以补贴穷人呢？更何况大部分学生都是穷人，补贴的范围太大了。
正方
郑州市地税局涉外分局 张卫华
不要误读茅于轼
    ○高校学费过低，这是让富人有了 “搭便车”的机会
    茅于轼先生是一位非常重视实践的经济学家，他主张提高高校学费，以增加更多奖学金和助学贷款来解决穷人上学的问题，是基于目前的现实。
    1993年，茅于轼在山西以500元人民币创办乡村银行，开展小额贷款以帮助农民创业。当时很多人（甚至到现在也有很多人）认为，贷款利率应尽量低一些，这样，农民们的创业成本才能低下来。恰恰相反，在茅于轼的银行里，贷款利率高达12%，银行办得很成功。
    这说明了什么呢？帮助穷人并不是一味地通过降价或降低利率就能行得通。小额贷款如果利率太低，就会有人钻空子，把低息贷款再转贷出去，以赚取息差。同样，高校学费过低，但由于在高校学生中，富人的比例大，这等于是让富人有了“搭便车”的机会。
    茅先生举了个例子，是供电的问题。穷人用30度电，富人用300度电，如果现在供电价格一直不涨，甚至还有所下降的话，谁得到好处了？还是富人。取消了富人的用电补贴，政府就可以把这些钱拿来补助穷人。穷人现在最低的生活标准是300元，可以提高到400元或500元。
    ○教育补贴不该给缴得起学费的人，而该给缴不起学费的人
    据我了解，这几天网上对茅于轼先生的批评甚至谩骂无数。我想，以茅于轼经济学家的身份，他是不会发出明显欠缺逻辑的言论的，想必他也是做好了承受批评的准备，况且之前也有“替富人说话”的惨痛经验。
    作为经济学家，茅于轼先生当然不会没有根据地就如此敏感的问题信口开河。对于支持大学学费提高，茅于轼先生给出了如下的理由。“目前的中国高校里，穷人孩子的比例只占到10%~20%。如果高校学费降低，是让不穷的人，有能力支付高学费的人搭了这个便车。”
    而他给出的解决方案是，通过提高学费，以增加更多的奖学金和助学贷款，来解决穷人孩子上学的问题。这样的想法确有道理。
    虽然目前中国普通高校学费已经高达5000元，部分热门专业甚至达到万元以上，但相较学生培养的“生均”综合成本（人均培养成本）而言，却是“入不敷出”。
    学费低于成本，这一“倒挂”现象的存在，必然意味着每个入学的学生，都要享受着国家财政或其他渠道经费所给予的补贴，这是一种暗补。
    据茅于轼先生的测算，平均下来，一个高校学生一年自己缴的学费是7000元，国家补贴的是14000元。
    茅于轼先生认为，这14000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老百姓纳的税。而在现有的条件下，这14000元补贴给谁，这是个问题。补贴给教育是应该的，这没错，但不该补贴给缴得起学费的人，而应补贴给缴不起学费的人。
    如果政府钱多的话，应该对这部分人照顾得更多一些。茅于轼先生的思路，显然是希望以提高学费的方式，使学费等于或接近“生均成本”，取消对有能力支付高学费的富人的暗补，转移出来的公共经费，则用于对贫困学生的助学金、奖学金及助学贷款。
    这样的思路不但有理有据，在美国等发达国家也得到过很好的实践。如美国一流大学学生的学费和住宿费等，已高达每年4万美元以上，但低收入家庭的子女，却可以得到部分乃至全额的资助，以实现在高学费制度下，依然让所有家庭的孩子都能接受高等教育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