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报记者王若谷\文图
    1月17日，禹州在下雪，天灰蒙蒙的。据说，在天放晴的时候，禹州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只有煤矿开采过多的地方才会这样，禹州正是河南煤矿资源丰富的地区之一。
    煤炭资源将禹州带进了全国县域经济百强的行列，却也让这座城市纠缠于工业经济和可持续发展的矛盾之中。
    号称“夏都”、“瓷都”、“药都”三位一体的禹州，至今未能真正将钧瓷产业和中药材产业做大做强。煤炭工业独大、特色产业待兴，禹州已经站在了转型的路上。
    ○ “先富起来”的煤老板
    许昌人提起禹州，总是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禹州人有钱啊。这种语调，常常被人理解成羡慕或者嫉妒。
    禹州人的钱大部分来自遍布方山镇、鸠山乡、磨街乡等乡镇的煤矿。“三四年前，这些小乡镇上几乎全是小煤矿，超载的运煤卡车把乡间的路轧得起伏不平，镇子里常年灰蒙蒙的一片。出了好些富翁。”一位老人讲述。
    和其他资源型城市一样，禹州市的街道上，时不时会闪现奔驰、宝马、沃尔沃等名车。
    丰富的煤炭资源使禹州成为全国十五个重点商业煤生产基地之一，并早在1992年就被确定为河南省18个改革、发展特别试点县市，2004年被河南省人民政府确定为全省35个经济管理扩权县（市）之一。
    曾几何时，煤炭产业在禹州市一枝独秀，所占比重一度达全市GDP的70％，煤老板被看做是典型的暴发户。
    在禹州，怎样看待煤老板，官场中人和老百姓截然不同——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殷切关怀和老百姓的仇富心理形成了鲜明对比。“其实，在禹州发展，要打理的关系太多了，煤老板一方面要承担社会压力，一方面还要和各路‘神仙’搞好关系，他们有钱，但生存得也很累。”禹州市一政府官员透露说。
    近些年，禹州市政府看到了一味依靠资源求发展带来的负面效应，已经在努力推动产业优化升级。目前禹州对煤炭产业实施资源整合，关闭230多家乡镇小煤矿，使煤矿数量减少到89家，并正在按质量标准化矿井要求推进技改。
    此外，禹州还与神火、平煤、永煤等大企业合作，对煤炭产业的骨干企业进行重组，新上了新龙洗煤等一批前景好、带动作用强的大项目。“小煤矿关了，发了家的煤老板都跑到外地投资去了。这对他们也算是一个解脱。”上述官员意味深长地说。
    不过，这更增添了老百姓对煤老板的反感：“资源卖完了，他们富了就跑到外地发达城市。粉尘吸不到人家肺里，可是我们小老百姓呢？什么时候这些煤老板能够回来投资个改善空气质量的项目啊？”
○一半是天，一半是地的城区
    初次去禹州的外地人，一定会对禹州老城区，尤其是汽车站附近留下深刻的印象。借用禹州当地人的话说，老城区就是一个大集贸市场，繁华热闹、脏乱差。
    南大街，这条贯穿禹州市城区繁华断面的南北道路并不宽阔。路两侧是禹州市重要的商业服务区，一峰超市、万客来超市、钧都商场、夏都商场、亚细亚商场等大大小小数百家商铺林立。
    据了解，禹州市政府已经陆续投入近亿元整治了66条背街小巷，对老城区城市道路、电网线路、下水管道、路灯设施、人行道路等进行了一系列改造。但无序的交通，让这座古老的城市显得焦灼不安。
    不单是这一条街，在禹州的老城区，大多数道路都处在交通秩序并不井然的喧哗中。单看这些地方，禹州像一个腰缠万贯却不修边幅的土地主。
    而禹州老城区周边，这几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与老城区相比，可谓一半是天，一半是地。
    禹州斥资8000万元改造了城区北部的颍河，使禹州的老百姓交口称赞。在东北部，紧临市区有一座森林植物园，据禹州官方网站资料显示，该植物园占地3200多亩，栽种药用植物3128种，植被覆盖率超过90%，号称收集全国森林植物于一园。
    而禹州市的东区更让人惊艳。市政府办公楼两旁，是园林式的广场，浅灰色的大理石建筑时尚又大气，比起郑州也毫不逊色。
    如今，禹州市东区的房价已超过2000元/平方米，这在河南省的县级市中还是很少见的。
    48岁的李桥本是城东一个农民，由于新区建设征地，李桥弃农从商。现在，他已经住在禹州东区的新房里了。
    他的生活方式与那些在城里打工的农民工有着很大的区别：夜晚，他们在城里住，白天，他们还在老家忙活生意。“无论如何，在城里买了房子，就意味着我已经是城市人了，祖祖辈辈的农民身份一去不复返了。”看得出，李桥为此非常高兴。
○比起把企业做大做强，企业主宁愿做一方“太平绅士”
    在去年8月最新一届全国县域经济评价中，禹州已经和偃师市、新密市、新郑市、荥阳市等县市并列第71位，且在中部百强县（市）排名中列第三位。
    不过，禹州本地人似乎对此并“不待见”，一个禹州朋友认为，禹州的经济指数尽管一路攀升，但依托煤炭产业的粗放式发展使得一部分人快速致富的同时，禹州人整体的精神世界并没有得到改观。
    “土财主”式的思维使得人们几乎没有什么更高的精神追求。新区是很漂亮，但在这里办公的人显然还没意识到这座城市在精神上的空虚。
    事实上，禹州的人文历史十分悠久。从传说中的轩辕黄帝到大禹治水，这里一直都是人类始祖的活动中心，其境内也有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遗址。4000多年前，大禹治水有功，被封于夏。夏启承袭父业在这里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奴隶制王朝——夏朝，所以禹州号称“中华第一都”。
    这些文化标志显然没能渗透到禹州的城市精神中去。尽管现存的禹王锁蛟井和古钧台两处遗址勉强算是历史文化旅游景点，但除此之外，禹州再也没有对“华夏第一都”进行更多的开发利用。
    禹州一政府官员对此也很无奈。他认为，禹州靠煤炭发展至今，始终纠缠于工业经济和可持续发展的矛盾之中，一直忽略了人文精神的建设，导致现在根本谈不上城市文化建设。“如果说禹州有什么文化上的传承，我想只有‘官本位’了。”他调侃说。
    事实上，地处内陆、至今没有客运火车通行的禹州，接触外来思想极少。中国传统的官本位思想、小富即安的小农意识，在这里得到了“完美”保留。
    暴富甚至制约了少数想转行的煤老板的创业激情。他们几乎对企业营销不闻不问。据说，在当地重点扶持的一家企业里，营销部的电话常年无人接听，名存实亡。
    禹州有一家饮品企业叫“银梅”，其生产的“银梅”系列饮品十几年来深受当地人欢迎，至今仍有在外的禹州人向别人夸赞。但由于营销缺位，其饮品连数十公里之外的许昌市都未能进入，只能龟缩禹州一隅做“鸡头”。“企业主基本上都是小富即安，不愿过分冒险。他们乐意与政府打交道，却在开拓市场方面谨小慎微。比起把企业做大做强，他们宁愿做地方上的太平绅士。”该政府官员评价说。
○“小富即安”思想根深蒂固，特色产业难以扩大规模
    提及禹州不能不提另外三个特色产业：中草药、钧瓷和深受亿万家庭欢迎的禹州粉条。
    然而禹州人似乎对中草药产业的做大做强并不乐观。“中草药产业可以说是一项富民工程，但不是强势工程。目前许多人意识到，中草药制造和流通能够发财，但作为一个产业，中草药还处在一个爬坡阶段。”
    禹州是中医药文化的发祥地之一，是药王孙思邈的第二故乡，药材行业早在唐朝初年就初具规模，明清之际盛极一时。但现在，尽管禹州中药材种植面积已达32.5万亩，“药不过禹州不香”的说法仍在业内传颂，但禹州中药材产业仍然面临产业水平低、缺乏科学规划的尴尬。
    由于近年来国家对中药材加工企业进行了规范，禹州中药材的制药和加工企业数量少、规模小，缺乏龙头企业带动的“硬伤”被放大，导致市场没有发展动力，挫伤了药农的积极性，形成“企业规模小，研发和宣传投入不足，产业格局无法规模化、集约化”的恶性循环。
    而由于化学制药工业投资规模较大、建设周期较长、污染较大、新药开发难的特点，禹州市的中药材行业几乎无法招商引资。
    据说禹州市领导好不容易为一家大型民营药企牵来了外地资本的红线，企业老板却不愿与其合作……
    与中药材产业发展类似的，还有别具一格的粉条产业。禹州粉条久煮不烂，口感极好，深得各方食客好评。在郑州，农贸市场里处处可以看到叫卖禹州粉条的商贩，各家饭店也都说自家用的是禹州粉条，但它们多为以假乱真。
    在禹州市县城北部，有大小数百家粉条加工厂，但这些企业大多刚从手工作坊过渡而来，目前还没有形成具有市场冲击力的品牌。
    最能为禹州争光的，还数钧瓷。
    钧瓷艺术鼎盛于宋代，一度归于沉寂。自从2005年作为博鳌亚洲论坛年会国礼的“华夏瓶”等钧瓷器件扬名海内外之后，禹州神 镇的钧瓷产业就开始重放异彩。
    但钧瓷产业面临的问题是：与景德镇、佛山等地相比，产业规模小，对钧瓷文化的宣传力度不足，人才培养滞后。目前，禹州市钧瓷产业集群总产值超过20亿元，发展空间极大。
    事实上，特色产业也好，支柱产业也好，都在人的观念。由于“小富即安”思想根深蒂固，禹州特色产业目前还难以大规模招商引资和规模生产。禹州人要想转型成功，解放思想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