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报记者王若谷汪先腾\文李杨\图
    不得不说，偃师是一个思想非常解放的小城市。尽管地处内陆，但 “一县一品”、“一镇一品”甚至“一村一品”的思路与江浙一带的发达民营中小企业如出一辙。这种以“分工明确、合作紧密”为特点的 “小狗经济”使得偃师在去年8月最新一届全国县域经济基本竞争力评价中，位居第71位，在河南仅次于巩义。
    在经历了前几年产业利润下滑、市场一度遭遇危机的劫难之后，目前，偃师人已经把眼光放在了铸造本地品牌、引进重要项目和发展高科技产业上。“小狗经济”开始升级。对于偃师人来说，这将是一个传统行业现代化传承的开始。
    ○“村村都办厂、家家有机床”，家庭作坊依傍大企业，形成强大的产业链
    1月15日，大雪纷飞。偃师市岳滩镇。
    洛阳北易三轮摩托车有限公司（简称“北易公司”）总经理周土坡在他的厂子里转悠着。看着不远处三期工程的厂房立柱已经全部竖起来，周土坡十分欣慰。这意味着他扩大产能的计划已经顺利完成第一步。
    这将是一个占地26万平方米的双层车间，在这里生产的大阳三轮农用摩托车，将销往全国以及阿塞拜疆、摩洛哥、缅甸、越南、泰国等国家和地区。
    厂区旁，是清一色的摩托车配件生产厂家。这些家庭作坊式的厂子都很小，小到它们的产品或许只有螺丝钉。
    这样的配件生产企业，由于缺乏核心技术，难以创新，难以做大做强。但它们就是守住了自己的一片天空。而且，它们与类似北易公司这样较大的企业结合起来形成的产业链，其能量相当强大。目前，我国农用三轮摩托车市场份额的40％以上都集中在这里。
    当地镇政府已经把这片区域划为工业园区，专门从事三轮摩托车生产。“岳滩镇的特色产业，就是农用三轮摩托车生产。几家大企业如北易公司、隆鑫华鹰、大河力帆、重庆银钢等年产能超过100万辆，产品几乎覆盖全国的农村市场。”岳滩镇副镇长王东海说。
    如果没有亲自到偃师岳滩镇去看看，你很难想象，在这个现代化程度并不明显的镇上，会有如此大规模的产业化工业，而且其市场份额竟然占据了国内市场的近一半江山。
    事实上，北易公司和围绕它所建立的产业集群，只是一个缩影。在偃师，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针织业、制鞋业、三轮摩托车制造业、钢制办公家具制造业就成为维持当地经济格局的四大产业集群。
    这些“一镇一品”甚至“一村一品”的产业，在上世纪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村村都办厂、家家有机床”的工业基础使得偃师的块状经济得以长足发展。偃师，从那时起真正成为河南县域经济的强者之一。
○“偃师现象”：无区位、资源、工艺优势，产业集群却发展迅速
    偃师的这种经济模式，经济学家钟朋荣将之概括为“小狗经济”：三只小狗攻击一匹大斑马，第一只小狗咬住斑马的鼻子，第二只小狗咬住斑马的屁股，第三只小狗则咬斑马的腿，最终，三条小狗吃掉一匹大斑马。
    “小狗经济”的秘诀就在于分工明确，合作紧密。正因为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才产生了分工的优势，产生了合作的能量。
    偃师的块状经济发展，把“小狗经济”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在岳滩镇，有上百家摩托车零部件生产企业，基本上都是家族式企业或家庭工厂。它们的分工非常细致，每一道工序、每一个零件，都成为一个产业链上的一环。数百家企业联合起来，整个偃师市就成了一个特大型的摩托车生产“集团”。
    如果画一幅经济地理图，那么偃师市的情况是这样的：摩托车产业在岳滩镇、钢制办公家具制造业在庞村镇、针织业在号称“中国针织之乡”的翟镇、制鞋业在城关镇和首阳山镇。
    这样以村、镇为生产单位的产业集群，效率之高令人惊叹。根据钟朋荣的核算，其成本比许多大型摩托车集团要低30％。这正是偃师市产业集群发展迅速的根本原因。
    偃师并没有突出的区位优势，却打造出了全国最大的三轮摩托车配件生产基地；偃师没有钢铁资源，却拥有全国最大的钢制办公家具生产基地，产量占全国的30％以上；偃师的生产工艺不足为奇，却交出了年产3亿双布胶鞋的成绩单。
    这种现象，曾被称为“偃师现象”并被业内所研究。
    “取得这样的成绩不奇怪，偃师的成功就在于解放思想，全民生产。”王东海说。
    事实上，偃师市目前轻工业发达的一个客观原因在于，上世纪80年代，由于偃师人口多、耕地少，相当一部分农民不得不离开土地，自谋生路。苦日子让偃师人善于思考、思想极为“解放”。
    除了建国时就已小有规模的制鞋业，偃师其他传统支柱行业基本上都是在改革开放以后才兴起的。这些农民出身的企业家，有的刚刚完成原始积累，有的正急匆匆地行走在积累财富的路上。他们不断地思考着，为今后的出路未雨绸缪。
    以钢制办公家具为例，最初的兴起源于庞村镇农民张丙郊，这是一个乡村“小能人”。1984年，这个身材矮小、头脑灵活、爱看外国企业家传记的农民投下了6000元的积蓄，办起了第一个铁箱厂。
    随后，他厂子里越来越多的销售员也积累了足够的资本，于是纷纷单干，造成小企业百花齐放的景象，才孕育了如今的产业集群。
○“小狗经济”一度遭遇发展障碍，产业升级拉开序幕
    在首阳山镇的村子里，无须人为划分，一个村就是一个工业区，几乎每一户人家的小院子，都是一个紧张有序的制鞋工厂。
    生产一只鞋，至少要经过鞋绳、鞋面、鞋里、鞋跟、线等几十道工序。目前偃师市制鞋业的分工已经可以将这数十道工序完全分开。“现在鞋厂一般都采取‘外协式’加工。就是说自己一般只做最后的组装，鞋子各个部位的生产，完全交给村民。”偃师市中小企业局副局长王振斌说。
    企业提供线、面料等原材料和技术标准，然后统一外包给农民生产者，这已是偃师鞋业的“进化”成果。甚至有人专门负责组织赋闲在家的农村妇女进行生产，然后自己从中获取劳务收入。
    然而，正是由于这种低层次的产业模式缺乏技术含量，偃师的制鞋业目前已经陷入低谷。
    这种生产方式，根本不存在产品研发，生产不出来新潮的款式，注定了只能生产低端鞋，供广大农村地区的妇女、老人、儿童使用。价格战成为偃师制鞋企业上世纪末本世纪初开拓市场的常用方法。
    这样一来，尽管仍然保持着低成本的生产优势，但“小狗”们争相压价，把行业利润拉到了几乎不能再低的程度。许多小厂因此不堪重负而倒闭。
    事实上，不单是制鞋业，其他三大产业或多或少都存在这样的问题。河南大学经济学院院长耿明斋对此很是担心。在三年前一次政府组织的讨论中他就表示，偃师的传统轻工业必须由大企业率先进行技术改造和产业升级，提高利润空间，避免一窝蜂式的同档次竞争。
    可喜的是，偃师市政府也看到了这一点，招商引资力度明显加大，青岛环球集团鞋业公司投资2000余万元成立了鞋业公司。
    引入外来资本、建立本地品牌，逐步拉升本土制造业。这已经成为偃师市各界的共识。
    事实上，上文所述的北易公司同样经历了这种难以避免的产业障碍。前身是洛阳三力摩托车厂的北易三轮，由于政策所限，不得不引进先进生产工艺，提高技术创新能力。
    为了树立品牌，周土坡和洛阳北方易初摩托车公司开始合作，不但更改了公司名称，而且取得了北方易初的品牌使用权。尽管付出了每年数百万元的品牌使用费，但总算是背靠了一棵大树，周土坡可以乘凉了。
○瞄准高科技产业，可持续发展初露峥嵘
    尽管引入了新的投资者和品牌，但显然，仅仅依靠传统产业，还是难以发展本土经济。
    偃师市不大，东西仅仅44千米,南北宽约34千米，310国道从市区穿过。漫步在市区街头，其繁华地段的热闹程度，绝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县市。“偃师人对新政策的理解很快，而且发展欲望非常强。”王振斌说。的确，位于巩义、洛阳之间的偃师，除了具备地理优势，还将洛阳的工业思路和巩义的县域发展融为一体，形成了“小狗经济”的繁荣。
    不过，“‘小狗经济’其实已经在升级换代了，”王振斌说，“不要以为偃师人都小富即安。”
    一个显而易见的变化是：偃师市去年累计引进超百万元项目130个，投资总额60亿元，实际利用外资3728万美元。值得注意的是，这其中至少有一半属于高科技产业项目。“高科技产业是偃师瞄准的朝阳产业。”王振斌自豪地说。
    说到底，“小狗经济”仍是一种“草根”经济，侧重模仿、缺乏创新，这样的发展模式注定要落伍。
    不过，偃师人也已经开始转型：2005年10月，洛阳中硅高科技公司的第一炉多晶硅在偃师出炉，标志着高新技术项目得到突破；2006年，洛玻集团在偃师建成第二条超薄玻璃生产线，使得偃师成为全国唯一也是最大的超薄玻璃生产基地。
    “我们感觉偃师市政府思路比较活，动作比较快。我们刚来的时候，大型工业项目几乎没有，而现在可以说是百花齐放了。”华润首阳山电力有限公司行政部部长王继宇如是说。
    偃师有矿，已探明的煤炭储量达7亿吨。但偃师人的眼光显然是“可持续”的，他们聪明地选择了传统工业和高科技产业。看得出，一手抓“小狗经济”升级、一手开始打造高科技产业的偃师人志存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