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报记者高二坡\文李杨\图
    在林州，人们把进城打工叫“赶生活”，因为生存困难，只好拼命去做。这一拼，先是拼出了“新中国奇迹”的红旗渠，又靠着修红旗渠时练就的建筑“绝活”，外出打工掘到了金：林州市居民储蓄存款余额连续20余年排名全省第一。
    但林州人对于“赶生活”挣来的钱格外吝惜，连早饭都不舍得在外边吃，而是存进银行用于盖房娶妻。在保守而富裕的林州人那里，消费还停留在“温饱阶段”，存款既没有大量转化为消费，也没有批量转化为投资。
    ○“赶生活”的林州人拼出了全国闻名的劳务品牌
    在林州市，当地人将进城打工称做“赶生活”。“进城‘赶生活’了，北京要人了，要瓦工80个、木工60个。”讲述林州人故事的电视连续剧《红旗渠的儿女们》如此开头。
    一个林州朋友介绍，20多年前，农忙结束时，在城市里站稳脚跟的工头们就会回到山里，招呼有一技之长的手艺人和没有一技之长的年轻人，到城里去“赶生活”。
    “赶生活”，从字面上看，是被生活所“赶”，或者说被生活所迫。林州人打拼的财富更多的时候是被“逼”出来的，因为生存困难，只好拼命去做。
    “林州人去北京、太原、石家庄、郑州这些城市的比较多，去南方的很少。”林州市劳务输出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他们多数去做建筑工人，林州建筑已经成为全国闻名的劳务品牌。”
    林州市合涧镇北小庄村村支书魏建芳的经历颇具代表性，反映了林州人走出大山、创下林州建筑品牌的历程。
    上世纪80年代初，高考失利后，魏建芳跟着村里的建筑队走出了太行山，到山西打工。“一开始是做小工，搬砖和泥，推车挖土。”魏建芳说。
    1988年，魏建芳带领村里的50多人，成立了自己的建筑队，自己成了“魏头儿”，他带领建筑队去了沈阳，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结果非但没有讨回工钱，还赔了7000多元。
    次年，魏建芳的建筑队在小兴安岭干了5个月，对方还是不给结算工钱，靠着家人寄来的路费，魏建芳沮丧地领着建筑队回了林州。
    1990年，魏建芳在山西晋城掘到了“第一桶金”：他承建了当地矿务局的家属楼，因为工程质量好并且按期完工，当地矿务局之后将多项工程均交给魏建芳，魏建芳由此发迹，并将更多的林州建筑民工招揽到自己旗下。
    ○架在“脚手架”上的财富大厦
    林州市建筑业管理局负责人表示，林州之富恰恰就是靠魏建芳这样在外打工的人，建筑业目前已经是林州市国民经济的半壁江山。更形象的说法是，林州是在脚手架上建起了财富大厦。
    林州市建筑业管理局局长董明江介绍，林州建筑业起源于上世纪60年代，当时主要是修建“人工天河”红旗渠。改革开放以后，仍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林州人走出太行山，依靠修建红旗渠时练就的“绝活”到城市里“赶生活”。
    目前，林州共有各级各类建筑企业40多家，建筑工队长3000多个。林州市政府将建筑业概括为“三个70％”，即林州农村强壮劳动力有70％从事建筑业，农民人均纯收入的70％来自建筑业，银行存款余额的70％得益于建筑业。
    林州市建筑业管理局提供的资料显示，自上世纪90年代初期以来，林州市每年外出务工人数均在12万人以上，劳务纯收入累计超过200亿元，林州市各项存款余额20多年来一直位居河南省108个县市之首。
    2007年前三季度的数据显示，林州市居民储蓄存款余额为116.4亿元，同比增长7.7%，依然在全省各县市中名列第一，比第二名新密高出6亿元。
    林州人逢人必讲红旗渠，在林州市区，随处可以看到红旗渠的字样或者标志，除了红旗渠香烟外，还有生产啤酒、白酒的企业以及网吧、酒店、旅行社等都以红旗渠命名。“红旗渠是林州人的魂。”在采访中，每个林州人都这样告诉记者。红旗渠已经成了林州人的精神图腾。
    ○被“逼”出来的红旗渠精神
    当然，红旗渠精神是被“逼”出来的，正如林州人被逼着“赶生活”一样。林州市地方史志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红旗渠开凿之前，林州（当时还叫林县）十年九旱，水贵如油。
    为度过干旱，百姓抱瓮提罐远道取水，人不胜其劳，畜不胜其累。民国初年，任村镇桑耳庄村有一个新嫁来的媳妇，因不小心碰翻公公从七里之外挑回的一担水，竟悔恨得悬梁自尽。
    1960年2月，红旗渠破土动工，10万人投入到了后来被周恩来总理誉为“新中国奇迹”的伟大工程中。
    至1969年，红旗渠竣工，林州人凭着“一锤一钎”在太行山上削平1250个山头，架设152个渡槽，凿通211个隧洞，所挖砌的土石方可以建成厚2米、高3米的墙，把哈尔滨和广州连接起来。
    林州市的统计数据表明，这条“人工天河”通水近40年来，总引水量达85亿立方米，灌溉面积达8000万亩次，共增产粮食15.9亿公斤，发电4.7亿千瓦时……其创造的财富已经等于总投资的23倍。
    更为重要的是，红旗渠成了林州人的“魂”。“林州是让红旗渠给改变的”，林州在对外宣传中常用“战太行、出太行、富太行”来概括红旗渠带给林州的深刻变化。
    从“十万大军战太行”到“十万大军出太行”，现在是“十万大军富太行”，建筑工人赚的钱源源不断地输入林州，很多打工者回乡创业，使原来极为贫困的林州跻身河南20强县之列，而且，林州的乡镇经济发展走在了全省的前列，林州的姚村镇、陵阳镇、临淇镇多年来跻身河南百强镇，姚村镇是全国重点镇。
    “郑州市每10幢住宅楼中就有2幢是林州人建的。”林州市建筑业管理局负责人介绍，“在外地，只要说是当年修建红旗渠的林州人组建的建筑队，人家就特信任。这些建筑队也会要求工人，谁也不能砸了红旗渠的牌子。”
    ○消费停留在“温饱阶段”，挣来的钱都用于盖房娶妻
    1月14日早上，记者沿着林州市委周边的四条大道，步行近4公里，竟未发现一处卖早点的地方。“哪有人在外边吃早饭啊。”一位出租车司机李师傅告诉记者，“县城好多年也没有怎么扩大，县城就这么多人，在家里就解决早餐了。”
    记者连续三日走访林州市数条主干道，发现当地并无装修奢华的饭店，很多饭馆面积在150平方米以下，而且多以快餐为主。
    河南商业经济学会秘书长宋向清表示：“这与当地的人口流动性不强有很大关系，与之相对应的是，住宿业发展也相对缓慢。”
    在林州较大的几个商场，如百货商场、梅平商场等，销售人员说，很多产品都是往年返销产品，特价出售，“稍贵一些的品牌衣服不好卖”。
    “林州人不讲究吃穿，但买房子舍得花钱，很多人在北京、郑州都买了房。”出租车司机李师傅说。
    在林州的太行路上，山西某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楼盘打出广告：“首付10万轻松入住。”与此相比，郑州很多楼盘首付低至5万元，甚至3万元。
    林州的任庄镇背靠大山，山脚下的村镇整整齐齐，村民的房子几乎都是3层高，高高的围墙，大红的门楼，甚至门楼上的题匾都是“家和万事兴”。
    而在林州市做了10年汽车维修的林州人李青山告诉记者，林州市内车不多，价格一般不会超过20万元。然而，魏建芳说，每到年末，在林州，挂外地车牌的宝马、奔驰随处可见。
    2007年前三季度，林州消费品零售总额为21.2亿元，还赶不上全省46个扩权县（市）22.4亿元的平均水平，而同期的居民储蓄存款余额却是全省之首。
    林州恒星基金投资咨询公司负责人程先生无奈地表示：“林州人理财观念很保守，开展股票、基金等理财咨询业务非常困难。”
    程先生说，林州人居民储蓄非常高，“在外边‘赶生活’挣钱不容易”，家人轻易不动用寄回来的钱，多是存入银行，盖房娶妻。
    在改革开放之后，走出大山的林州人多数流向了北方城市，而不是南方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也许，林州人先天略显保守的性格并没有得到充分的涤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