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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薛村发掘的文物
“人们常说‘生在苏杭,葬在北邙’,其实,古墓遍布的邙山,曾经是我们的祖先生活的地方,因为我们在这里发现了夏商时代的聚落遗址。” “你看看我们的工作环境,推土机、铲车等各种大型机械,已经把我们的考古工地包围。为了南水北调工程,我们在跟时间赛跑,也在跟推土机比赛。” ——荥阳薛村遗址考古现场负责人楚小龙
○被“孤立”的发掘现场
一条大河向东流,大河南岸土茫茫。 9月23日下午2时,记者从郑州出发,沿连(连云港)霍(霍尔果斯)高速公路驱车西行,半小时后,便到了郑州市上街区的出口。 下了高速公路,再向北行1公里,一派繁忙的景象映入眼帘: 大型铲车张着巨大的“嘴巴”,“吞”下一方方千年黄土;然后,再“吐”进工程车当中,继而,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工程车满载黄土驶向远方。 这样的场景,在这里真实上演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而这里的地形,也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东、西、北三侧已经形成了七八米深的大坑,北侧的一面红旗迎风飘扬,唯有南侧和道路相连。 中间这一片空地,犹如一座孤岛,虽显寂寞但又让人充满遐想。许多头戴草帽、身穿粗布衫的人,正在这里辛勤劳作,有的手扶小推车,有的拿着图纸写写画画,还有的在小心地搬运着瓶瓶罐罐的东西…… 这里,就是著名的薛村遗址考古发掘现场,不久的将来,这里将会成为世界传媒关注的焦点——南水北调穿黄工程黄河南侧穿黄点。正是由于穿黄工程的紧迫性,这个地方的文物发掘,比其他任何遗址都显得更为迫切。
○铲车和古墓相距两米 “我们现在所站的这个地方,就是黄河南岸的穿黄地点。”站在这片空地上,薛村遗址考古发掘现场负责人楚小龙对记者说,在这里工作,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紧张。 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核心,就是穿黄。因此,这个地方肯定要及早下手。去年,各个施工队就开了过来。“要把这里的土全部挖走,给河道腾出位置”。 然而,这个地方就是邙山的一部分,北距黄河水只有千余米。古诗有曰:“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这些墓葬,就是当时生活习俗、经济发展、社会情景的真实再现,毁坏了墓葬,就等于毁坏了文明。 去年4月,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考古专家,来到了工地,开始发掘。记者在现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边,考古人员正在发掘古墓,而两米之外,就有巨大的铲车在这里挖土。为什么工程建设者和考古工作者的工作现场,相距如此之近?“都是为了赶工期,都是为了南水北调工程。”楚小龙无奈地说,不过,和施工队比起来,他们的工作要细致得多,很多时候,他们的工具是小铲子,甚至竹签。
○古墓下面还是古墓
站在南侧北望这片被“孤立”的土地,除了看到工人在上面走动以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所以,路过此地的人,一般都匆匆走过。 如果你这么认为,那么,你真的错了。 当记者走到这个“孤岛”时,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遍地都是墓坑,深的四五米,浅的也有一两米,规整的墓道、“装修”豪华的墓室、精美的随葬品、别致的“仓储间”还有一具具完整的人骨…… 走在这片土地上,同行的摄影记者不时发出赞叹之声。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深怕惊扰古人的清梦。 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处墓葬,墓室是圆形的。“这是一座宋代墓葬,据我们探测,这座墓的下面,还有一座汉墓。”楚小龙指着墓葬说,这个地方发现了400多座墓葬,大部分都是汉墓和唐墓,还夹杂着宋墓和明、清墓。 这里的墓摞墓,只不过,宋朝人在这里下葬时,并不知道,在他们的身下,早已经有汉代的祖先在下面安息了。而到了清朝人下葬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想到,已经有多位祖先在下面“恭候”他们的到来了。 生在苏杭,葬在北邙。这是一句国人皆知的话,用来形容两个地方的美好。“这么多的墓葬,恰恰印证了‘葬在北邙’这句话的真实性。”楚小龙说。 为什么古人喜欢葬在邙山上呢?“依山傍水,是中国人的固有观念。你看这个地方,头枕黄河,背靠邙山,可以说,是绝佳的风水宝地。”
○“北邙”曾是家居宝地
四五十名考古工作者正在紧张地工作,站在这块小小的“孤岛”之上,600米之外的西北方向,一处类似古城堡的土墙,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去年重点发掘的地方,是夏朝、商朝时的小村庄。”楚小龙一句不经意的回答,却说出了一个重大发现。 既然“葬在北邙”,而且也发现了这么多各个时期的墓葬,那么,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小村庄呢? 难道古代人都喜欢把死人葬在村庄旁边吗? 于是,记者绕过几百米的深沟,来到遗址旁。可惜,由于此处发掘工作已经结束,工程队的挖掘机,已经把这里的土清理走大半。 据介绍,去年下半年,不用费劲就可以看到一种圆角方形土坑,坑深约20厘米,坑四周围以几个碗口大小的圆坑。 其实,这些都是夏商时期的村落遗址,先人将几根木桩打入地下,撑起简陋的屋顶,先人借此遮风挡雨。木桩内是方形的土坑,不过土坑四角缓缓弯过,不同于今人的方形地基。 在这种圆角方形的土坑周围,分布着几处陶窑遗迹,与别处不同,陶窑附近的土壤被烧烤成红色,考古人员借此推断先人们的制陶技术十分精湛,无论是烧水、煮饭,还是蒸米,皆用陶器。 楚小龙说,出土的日用陶器、墓葬随葬品以及陶窑遗址都说明,夏商部落曾在这里繁衍生息,汉唐之后便成为墓葬宝地。 那么,家居宝地到重要墓地的角色转换,这中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楚小龙说,这个地方出土了很多水井,有的井比较浅,三四米深,而有的则八九米深。由此说明,这个地方的水位发生了变化。 “这个地方的环境,肯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水位降低也许就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人类不适宜在这里生存了,所以,就搬走了。
○一次神奇的发现之旅 在“孤岛”东侧,记者被两具白骨震撼了。 该墓约有1.7米深,墓室只有1米宽。而墓室的正中间,两具完整的白骨紧紧相拥,头北脚南仰面静躺,而西侧这个人的头颅好像压在另一个人的胳膊之上。然而,让人疑惑的是,东侧这个人的肋骨和腿骨,显得凌乱不堪。 “初步判断,这是夫妻合葬墓。”楚小龙说。 凭什么说是夫妻合葬墓呢? 原来,前段时间发掘该墓的时候,他们在棺材上面发现了一个小瓷瓶,还在墓内发现了两枚北宋时期的铜钱。当然,棺材外侧还放置了一块买地券(就是一块刻有字迹的砖头),这上面记载着墓主人的姓名、年龄、籍贯、购买这阴宅的详细地界等信息。当然,这块买地券已经搬入文物库房,正在精心地进行后期处理。 “估计是一个人先死,然后,就把这个人埋在一个地方;等到第二个人去世下葬的时候,再把第一个人弄出来,和这个人合葬在一起。”至于二人的性别,楚小龙说,这还需要对头骨和骨盆进行鉴定,才会有结果。 如果说该墓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的话,那么,“孤岛”南侧的一座比较大的墓葬,则让人屏住呼吸。 这座墓是一座南北走向的砖结构墓葬,按照现代的说法,应该是标准的一室一厅,还带有小仓库(一室即墓室,放棺材;一厅即前室;厅右侧的小仓库,就是仓储间)。 考古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理,墓室内有两具人骨,在小刷子的细扫之下,颅骨出现了。 “快来看,有一块绿!”一位考古人员惊喜地说。楚小龙立即转过身,他拿起竹签,将上面的黄土,一点一点地往下拨。几分钟后,一枚精美的铜镜呈现在记者面前。 正在大家惊喜的时候,另一位考古队员又惊叫:这里有一片红!在十几分钟的清理后,一件红色的汉代铜器,重见天日,大家惊喜异常。记者顺便看了一眼仓储间,这里面有十几个陶罐之类的器物,摆放得整整齐齐。“墓里的情况,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的生活。”楚小龙说。
记者手记
○这是一次考古“马拉松”
薛村遗址面积约50万平方米,而南水北调要占压其中的12万平方米。 走在这片土地上,遍地都是古墓,纵横交错,五花八门。 我们几乎是在屏住呼吸的情况下,和古人进行了一次历史对话。 他们因水而荣,亦因水而衰;今天,同样又是因为水,他们才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暴露在我们的闪光灯下。 是我们打扰了他们?还是我们拯救了他们? 两米之外,推土机、挖掘机在不停地运转,轰鸣声中,一车车泥土,被运到了远山,以后,这里将变成河道。 而两米之内,考古工作者蹲在墓坑内,用铲子轻轻刮着土层,用刷子轻扫着细土,就像梳理自己头发般细致。 这将是古人最后的告别。 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场景,从南水北调最南端的丹江口水库到北侧的安阳,几百公里长的战线上,来自省内外的37个考古发掘单位,正在对81处文物点进行考古发掘,而薛村,只是其中之一。 明年,仍将有一大批发掘项目开工。 有人说,这是一次文物考古的“马拉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