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记者 汪先腾 实习生 张琦奔/文 今报记者 栾桦/图
    20世纪90年代，河南的工业陷入了低潮，这打击了人们发展工业的积极性。冯德显在谈到这一段历史时认为，这是河南在工业化道路上的彷徨时期，以至于人们有意识地回避工业。
    这样，大工业和大城市工业出现了停滞。可以说，整个河南的中心城市工业和大工业损失了大规模调整的机会，损失了至少10年的发展时机。
    ○关键词：工业化的彷徨期
    东方财经：您如何看待这30年河南的发展历程？
    冯德显：河南这30年走过的路与国家大体上是一致的。改革开放初期，以补偿性消费拉动为动力、以日用消费品生产为主的轻工业得到了迅猛发展。
    东方财经：如何理解这个“补偿性消费拉动”？
    冯德显：新中国成立以来，我们一直在走重工业化道路，所积累的财富40%以上都要进入扩大再生产的环节中，消费资料的生产是受到压制的，大家要凭票证购买日用消费品。
    几十年下来，人们积累了相当大的购买欲望。改革开放初期，国家调整发展思路，以轻工业产品生产为重点的轻工业化，正是对过去消费渴望的补偿性满足。
    东方财经：在这一轮轻工业化浪潮中，河南是否抓住了机会？
    冯德显：应该说抓得很好。像自行车、电冰箱、洗衣机、空调的生产企业，当时在开封、新乡、安阳和郑州都非常多。啤酒厂也很常见。肉制品加工领域里出现了春都、郑荣、双汇三巨头。周口的莲花味精发展得也非常快。河南的纺织工业当时也非常有名。
    从改革开放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前，河南的轻工业发展势头很猛，这适应了当时爆发性的消费需求。随后郑州还发生了商战，商业十分繁荣，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郑州后来的发展。
    东方财经：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后呢？
    冯德显：这是改革开放30年来河南的第二阶段，我称它为工业化的彷徨时期和商业相对繁荣时期，这一时期大约有10年时间。
    经过之前十年的发展，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我们国家出现了消费品整体过剩，加上推行有计划的商品经济，一大批企业的产品滞销。
    这一时期，河南也有相当一部分企业在竞争中出现了问题，技术提升没有做好。而沿海地区的消费品生产却得了迅猛发展。
    在这一轮竞争中，我们曾经辉煌的纺织厂落伍了，开封的那些企业已经找不着了，电冰箱生产企业只剩下新飞一家，肉制品加工企业最后也只剩下双汇一家。
    东方财经：为什么要说这一时期河南处于工业化的彷徨时期和商业的相对繁荣时期呢？
    冯德显：轻工业产品的过剩殃及整个工业，当时购买力下降，我国的工业整体上处于低潮，发展工业的积极性受到了打击，大家都在寻找新的发展思路。
    河南也在寻找新的发展思路，并有意识地回避工业。这一点在郑州表现得最为突出，在“九五”规划中，商贸占了很大的比重。这样，大工业和大城市工业出现了停滞。可以说，整个河南的中心城市工业和大工业损失了大规模调整的机会，损失了至少10年的发展时机。
    东方财经：您如何看待那个时期乡镇企业的发展？
    冯德显：现在的大量工业企业都是那一阶段发展起来的，它们并未得到政策上的大力支持。这些乡镇企业属于以资源型企业为主的粗加工行业，大部分位于产业链的上游，比如造纸、纺织、小化工、小冶金、小煤矿等。
    在大工业出现问题时，乡镇企业在一定程度上支撑了河南经济的发展。但这仍然是资源型工业的延续。
○关键词：经济强省
    东方财经：第三阶段看来是从2000年开始的。
    冯德显：是的，2000年前后河南有了一些新想法。党的十五大就提出要走新型工业化的发展道路，大家都在思考如何实现新型工业化的问题。新技术、新材料的应用以及对传统产业的改造提升，成为这一时期的重点。
    这从河南省发改委的工作思路中也可以看出来，当时把工业看得很重，这一点与当时河南省主要官员的想法也不谋而合，最终促成了“三化”的提出：加速工业化、城市化和农业现代化进程，实现由经济大省向经济强省的跨越。
    东方财经：这么说，经济强省是指河南由一个工业实力不强的省份转变为一个工业实力强的省份，或者说，河南由一个农业大省转变为一个工业大省？
    冯德显：许多人都讲“河南是一个农业大省，工业基础薄弱”，这是对河南工业的误解。河南的工业基础并不薄弱，规模也不小，只不过相对于农业的强势和显赫位置来说，工业相对弱一些。
    东方财经：您是说，河南不仅一直是农业大省，也一直是工业大省？
    冯德显：这是事实。“一五”期间，国家156个重点大项目就有9个放在了河南，这能算少吗？中央对河南的定位是粮食基地和能源原材料基地，河南的资源型产业是很强的。
    新中国成立以来，河南的工业产值在全国一直处于前十位，像钢铁、煤炭、卷烟等的产量是数一数二的，可以说河南是全国的工业大省之一。
    随便举两个例子，1993年河南经济总量位居全国第7位，全部工业产值位居全国第10位；1999年，河南的工业产值达5000多亿元，排全国第6位。可以说，河南的工业并不弱。之所以有人说河南的工业基础薄弱，可能是因为河南的资源型产业多，尤其是采掘业，以前在统计上，这被划入第一产业，而不是第二产业。
    东方财经：那么30年来，河南的经济发展有没有一个明显的转折点呢？
    冯德显：2000年以来，在新型工业化的道路上，河南是有一些想法的，而且工业在全国的排名也往前提了。但是，要说谁是救世主，谁彻底改变了河南，恐怕还谈不上。
    总体来说，河南的经济发展一直处于上升阶段，处于工业化阶段，因此，河南的经济发展中，主流是工业化，这是我们最基本的动力。而且，这也是不可跨越的阶段。
○关键词：战略定位
    东方财经：就河南的定位而言，以前我们常说，“把农业搞好，把黄河守好”，您如何看呢？
    冯德显：我个人认为，河南是特别守规矩的，以至于把国家的战略当成了自己的战略。
    事实上，自中央提出“中部崛起”以来，中央对中部省份的定位也在发生变化，现在叫“一枢纽三基地”。枢纽是指交通，基地是指全国粮食基地、能源原材料基地，这两个以前就有，现在还有一个是现代装备制造及高新技术产业基地。
    东方财经：对这个定位，您认为我们该持什么态度？
    冯德显：国家对河南的战略定位没有错，但如果把这当成河南自身的发展战略，那就是一种错误。国家层面的战略，当然应重点由国家层面来完成，而且这些粮食、能源，河南不能自己吃、不能自己用，它要进入国家大的循环圈。
    因此，靠这个战略很难解决我们自身的需求。我们靠什么来推动自己发展？要培养我们自己的税源、发展自己的财力、建立自己的循环圈来推动我们自身发展。当务之急，我们就是要发展地方产业，加大产业结构调整力度，比如发展机械制造、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更多能创造财政收入、支撑自己发展的产业。
    东方财经：在保证粮食生产稳定和农民致富之间，恐怕有一定的矛盾。
    冯德显：保证粮食生产稳定，这是根本性的。这就要求我们在发展非农经济时，集约用地，并积极争取更多空间支持。
    东方财经：我们常常提到“中原崛起”，如果实现了“中原崛起”，应在哪些方面有所表现？
    冯德显：这是一个强力发展的概念，核心应是经济崛起，总体上是指整体实力（包括硬实力和软实力）的提升。
    东方财经：我们现在常提到，要实现由文化大省向文化强省的转变，但您提到河南发展的主流应是工业化。
    冯德显：实现由文化大省向文化强省的转变，这个思路我非常赞同。这些年我们的发展是以经济建设为主，文化发展速度和经济发展速度的差距在拉大，因此需要解决文化和经济之间发展不对称的问题。
    我们不能经济上去了，文化上不去，成为暴发户，因此，我们需要有点气质，有点素质。
    东方财经：那么如何看待文化产业呢？
    冯德显：文化产业在文化强省这个战略里，其实是一个很小的概念，文化产业再发达，也不能表明这个省就是一个文化强省。
    所谓文化强省，我认为是指文化力而言，以前社会上流行香港话、上海话、台湾话，这都是文化力的表现。文化力是很深很宽泛的概念，它可以表现在感召力、思想、传统上。
    东方财经：河南的文化力到底是什么呢？
    冯德显：这就是我们需要思考的问题。开封建一个清明上河园，挣了不少钱，但郑州搞一个黄河大观，赔得一塌糊涂，结果还是思念公司把它搞成一个地产休闲项目来挣钱，这就值得思考。
    文化力表现在什么地方？关键是要找到一个与外人交流合作的平台。因此，我们要找准河南文化的根在哪里，它的实质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