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策划·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系列报道

     【编者按】1911年10月10日，中国历史上极为重要的一天。

    这一天，武昌城的枪声，响彻中国，晚清历史走向终结，新的时代徐徐开启。

    这一天，枪声传到河南，震撼中原大地，上至革命党、清廷大吏、知识分子，下至幕府师爷、农民、绿林豪杰，河南的各界人士，都将在这一日起，走上历史前台。

    2011年10月10日，辛亥百年。回望百年前的河南这一天，我们将为你重温河南各界的历史群像，还原河南在这一日的历史印记。

    造化弄人，王锡彤应该体会得更深。他在一个恰当的时间和恰当的地点，拜谒了袁世凯，并最终入幕成为袁世凯最器重的“师爷”，初为袁实业救国四处奔走，后在辛亥变局中，清醒理智地为袁世凯把握着形势，并提出合适的策略。

    辛亥变局中，固然是大人物的风云时刻，但“师爷”们的身影，也给历史刻上了深深的烙印。

    □东方今报首席记者 李长需/文图

    险遭偷袭

    辛亥年10月31日，当袁世凯到达信阳与荫昌交接手续时，王锡彤和袁克定一起，重返京城。在京听说北洋新军第二十镇统制张绍曾联合将士通电主张立宪，而朝廷骤闻兵谏，十分恐慌，立即降旨立宪。

    恰好朋友杨少泉来访，问王锡彤这样天下能否太平了。王锡彤回答说：“战争才刚刚开始。”杨少泉惊愕地问：“为什么？”王锡彤说：“朝廷之所以号令天下威慑群雄，就是靠的威信。今天朝廷失信之事很多，这个诏书一出，更是向天下示弱。现在的官兵都可以胁迫朝廷，那么还有谁不能胁迫呢？威严尽失，何以立国？乱事一起，没有尽头。”两人相顾叹息不已。

    11月3日，王锡彤和袁克定又一同回到彰德，为次日袁世凯夫人的生日祝寿。6日回家看了一趟之后，7日回到彰德，王锡彤患上了痢疾，病卧在袁宅之际，忽然听到新军第六镇统制吴禄贞的士兵来到彰德，说吴禄贞已经被刺杀。仔细询问，原来是吴禄贞调兵遣将准备偷袭袁宅，在火车已经生火等待出发时，部下士兵都是袁世凯的旧部，听说以后愤怒异常，几十个人合伙杀掉吴禄贞，特来相告。

    王锡彤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明白，如果吴禄贞果真前来偷袭，他以久病之身，必葬炮火；而且彰德为北洋军后路粮台，彰德如果失去，大局难以预料。

    感受革命

    恰恰就在这时候，王锡彤的弟弟赶来了，他是听说哥哥有病，前来探望并劝哥哥回家疗养；王锡彤认为在这人心惶惶之际离开，无异于临阵脱逃，没有答应。11月16日，他又去了北京。几天后，袁世凯也回到北京就任内阁总理。

    12月7日，王锡彤再返彰德，发现河南已是乱机四伏，留学日本回来的学生，没有一个不主张革命的。特别是他的儿子王泽攽的留日同学张钟端，回到河南谋求独立，被巡抚齐耀林诛杀，而儿子王泽攽虽然也参加了谋划，但幸免于难。他去了上海，参加了光复上海的起义，并且在上海谋划组织军队光复河南。

    王锡彤看到清朝的国运已经走到了终点，他也主张恢复汉族主权，这与袁克定的主张一致。在这样的心境之下，曾有王泽攽留学日本时的同学曾昭文被北洋军捕获，曾昭文就说王锡彤要见他，被送到了王锡彤这儿，王锡彤并不知道这件事，但人已送来，他就详细询问了革命种种情形，并转告给了袁克定，把曾昭文放了。此人后来成为南北议和的关键人物。

    四天之后，王锡彤回到家乡哭奠了母亲一番，返回彰德府袁宅，发现袁家的两位女教习都请假参加革命去了。王锡彤不禁感叹：革命的风气已经沁入青年男女脑中。

    谋划河南

    12月22日，王锡彤重返北京。次日拜见了袁世凯。这时候，摄政王载沣已革去摄政名义，政权一归内阁，英国大使朱尔典暗中帮助了袁世凯。王锡彤认为，这是中国国运旋转的初步机会。

    他同时也看到，在袁世凯的幕府中，共分两个派别：一个是拥护旧清的派别，一个是复兴新汉的，其中袁克定也是主张复汉的，他以锡拉胡同宅子抵借了数千两银子做运用费。但这时候，有个叫张笃生的朋友慌张地对他说：“师爷们都说，你辅佐袁克定是灭门之事，袁世凯跟袁克定是父子，将来必会杀掉你以示惩戒。”王锡彤对此一笑了之。

    转眼到了1912年1月16日，袁世凯上朝途中遭到炸弹袭击。王锡彤前往探望，袁世凯竟然安然无恙；又过了几天，大臣良弼又遭炸死，王锡彤才感觉到汉人革命热情不减。

    这时候，袁世凯的北洋军占领了汉口，主战派锐意要求渡江作战，遭到了袁世凯的电话勒止。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王锡彤说：“革命的气势已经遍布全国，若现在想靠兵力征讨，后患更多。何况为袁公着想，也不值得。因为专制国家的大臣立下不世奇功者，结果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做岳武穆身死而国危，第二个就是做曹孟德。这两个结果不是君杀了臣就是臣杀了君，如此袁公该怎么办？”众人闻之咂舌不已，都称王锡彤为革命党。

    这一段时间，王锡彤与李时灿过从甚密，论及河南形势，王锡彤力主独立，李时灿也极力附和。但刚从江西逃回来的王肖庭说，“独立很危险，我刚从江西过来，知道情况。因为独立必须与中央断绝关系，各处土匪趁机纷起，假借革命者，不能不认为同志。地方官员逃的逃、换的换，民居必忧，秩序难保，非桑梓之福”。

    思考了多日，还没有一个具体的办法。王锡彤最后竟然想到可以使用请愿共和而不独立的办法，先授意上海报纸大肆鼓吹，继令同志往来奔走，然后让胡石青、王抟沙等各处奔走。

    一出闹剧，即将上演。

    “共和而不独立”

    1月29日，是王锡彤母亲去世周年，王锡彤请好了假准备跟李时灿一起回乡祭奠，但深夜12点，接到袁世凯的电话，约定次日早晨见。

    这时候汉口已经战胜，冯国璋及一切将士均有奖赏，唯独袁世凯无一字褒贬；但近日醇亲王忽然拜访袁世凯，从袖子中拿出太后旨封袁世凯为一等侯爵，并催促他进宫谢恩。袁世凯十分愕然，再三辞谢。

    就在太后旨封袁世凯的第二天，袁世凯才对王锡彤说：“昨天封侯的事儿，你知道吗？”王锡彤答“知道”，袁世凯问：“你认为这事怎么样？”王锡彤说，这种事不怀好意，不过是萧何赚韩信入未央宫的翻版而已。

    袁世凯说，“近日为君主、民主，我力竭声嘶为保皇室之尊严，不意其竟以此相待。国之将亡，殆无能救，你们想怎样便怎样。你在河南久有筹划，现在回河南去做怎么样？”王锡彤回答说：“近几天我们的宗旨变了。”袁世凯询问为何变化，王锡彤回答说：“河南，是你的老家，绝不能独立，独立则损公威望。何况河南既独立，山东独立虽取消亦仍是独立，直隶也要独立。如果省省都独立，纵然京城能保住，而号令不出都门，你的名声也将一败涂地。所以绝不敢独立。”

    袁世凯点头称赞说得好，并问有何解决办法。王锡彤说，和李时灿、王肖庭等已经商量出一个办法，那就是请愿共和而不独立。直隶、山东和河南，可按照这个办法去做。袁世凯脸上起了笑意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王锡彤以没做过一天官不能做河南封疆为由辞却，但为袁推荐了王肖庭来出任。

    安身立命

    袁世凯怕王肖庭不愿前往，就派王锡彤前往劝说。王肖庭最终同意。在王锡彤的陪同下，王肖庭于2月3日出京，晚上到达彰德，见到了袁克定，备述一切，并让袁克定授意前敌将士，照着请愿共和而不独立之策进行。

    2月4日，王锡彤他们到达开封，找到巡抚齐耀琳，说明来意。齐已先接到袁世凯的密电，告诉他将派一个极有势力的河南商绅前来，大概袁世凯感到王锡彤与革命党的关系特深吧。齐耀琳也感到惊讶，他事先已经布置好巡防营设防之后，才出来相见。王锡彤和王肖庭按照旧例，先到司道官庭相见。等了很长时间，对方才知道他们俩孑身而来，这才放下心来。齐耀琳也赞成请愿共和而不独立的方案。他只是要求，必须豫绅联名呈请，他才能代奏。

    2月5日，召集在开封的众朋友，说明请愿共和而不独立的道理，各位欣然领命而去。王锡彤长舒了一口气，宗旨已定，祸乱由此消除，一同前来的方干周说：“幸亏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如果再晚来几天，张钟端之祸不知道又演变几次了。”王锡彤也感到有点后怕，立刻联合诸位朋友做请愿共和公呈。

    2月7日，绅民请愿共和公呈已经由齐耀琳出奏，王肖庭也接任了河南布政使；王锡彤便于8日离开开封回到卫辉。9日给母亲补了祭奠，13日又回到彰德，15日回到北京；16日前去拜谒袁世凯的时候，共和政体已定，袁世凯已成为临时大总统。他这个袁世凯最器重的“师爷”，可以放心地休息一段时间了。

    位于卫辉市的华新礼堂能否让人记起王锡彤的过往